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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一章 晚宴

  門前寒暄敘話已畢,心中牽掛盡數落地。

  一行人不再停留,伴著滿院秋光,先後踏入安寧侯府的大門。

  闊別數月,府中亭台樓閣,花木迴廊依舊是熟悉模樣,清幽雅致,安穩靜謐。

  沒有淮州城的風雨飄搖,疫氣肅殺,唯有庭院靜好,煙火綿長。

  蕭子清攜柳焉然,與蕭子敬和蕭子舒一起,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環境,漂泊的心終於安定。

  蕭子敬長年在外倒也感觸不深,最深的自出生便從未離家的蕭子清與蕭子舒。

  兩人歷經數月異地奔波,險境同舟。

  此刻踏回自家故土,入目皆是安穩至親,心頭沉甸甸的風塵與疲憊,終於徹底鬆弛下來。

  久別重逢,無需刻意多言,脈脈溫情流淌在彼此眉眼之間。

  徐清寧看著歸來的兒女們,眉眼溫和含笑,輕聲對著幾人開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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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各院早已打掃乾淨,熱水,衣物,香湯皆已備好,你們一路奔波,先各自回院休整。

  一路辛苦,先洗去滿身風塵,好好歇息片刻,晚間齊聚正廳,一同用晚膳。」

  蕭子清與柳焉然最先躬身告退,蕭子敬擠開霸占推輪椅這活計的歸秋,警告似的瞅了對方一眼。

  他都回來了,還不趕緊靠邊站,一點眼色沒有,果然便宜沒好貨。

  蕭子秋見狀,無奈嘆氣,對著看過來的歸秋使了個眼色,歸秋這才收手行至一旁,眸底卻帶了幾分哀怨。

  蕭子舒早想好好洗個澡,淮州城那地方,洗個澡比登天還難。

  就這般,眾人各自散去歸院。

  蕭子清與柳焉然並肩回了主院。

  數月在外朝夕相守,患難相依,早已習慣寸步不離。

  院中窗明几淨,清雅如故,褪去朝堂官服,行路塵衣,入浴淨身,溫熱泉水洗去沿途塵土,風雨倦色,也洗盡淮州數月浸染的疲憊。

  兩人換上一身柔軟舒適的家常錦袍,對視一眼,都是眉目舒展,周身皆是歸家的鬆弛安穩。

  「夫君,如今我過期未服解藥卻仍活著,三日後賞花宴,若丞相府的人見了,必然會覺得我脫離掌控叛變。

  屆時丞相府或許會使出新招式對付你。」

  柳焉然坐在榻上,輕聲嘆氣,雖然他自由了,可丞相府依舊是懸在他心頭的一截利刃。

  「放心,我蕭子清行的端,坐的直,任何詭計皆可破。」

  蕭子清雖話中如此安撫,但眉眼間也有對柳焉然安全的擔憂,此事他需找蕭子秋商議一下解決之法。

  柳焉然聞言,掌心撫上自己的小腹,眸中神色愈發堅定,他要相信以夫君的勢力定然能護得住自己才是。

  他要考慮的是,要儘早懷上夫君的子嗣,唯有如此,他才心安。

  蕭子敬跟著蕭子秋回了靜秋院,習慣性的想先照顧三哥,結果卻被三哥催促著去梳洗換衣。

  「三哥,你不需要我了嗎?」

  蕭子敬蹲在蕭子秋的輪椅前,欲哭無淚。

  可他再定睛一瞧,卻見三哥衣冠整潔,唇紅齒白,面淨膚白,雖然依舊清瘦,卻比之從前氣色好上許多。

  又瞧了一眼一旁安靜候著,如山一般沉默的影衛,又高興又心酸,一時不知自己這心情算什麼。

  從前他每次替三哥尋藥回來,看到的都是一個衣衫凌亂,面容憔悴,暴戾陰鬱的三哥。

  三哥不讓下人近身,李安然又只做表面功夫,只有他回來時,三哥才能舒服一些。

  可現在,三哥似乎沒有他,也過得很好了……

  「怎麼會,你永遠是我最親近的弟弟,只是這些下人做的活,讓歸秋來就可以了。」

  蕭子秋哭笑不得,伸手摸了摸面前的腦袋。

  「歸秋?三哥,你竟給一文錢起這麼好聽的名字!這名字聽著,就好似只屬於三哥你一般。」

  蕭子敬一聽這名字,毛都炸了起來,不對勁,直覺告訴他這很不對勁了。

  「嗯,他是我的。

  你呀,一路風塵夠累了,快去梳洗一下吧,靜秋院一直都給你留了房間。」

  蕭子秋沒有否認,這更讓蕭子敬覺得天塌了,他三哥從未如此信任過什麼人。

  他目光落在嘴角止不住上揚的歸秋身上,站起身,一副反應不過來的樣子般,緩慢離開。

  一路風塵僕僕,身心皆是疲累,蕭子敬梳洗一番後,褪去在外奔波的粗糲與滄桑,才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。

  他三哥身邊,除了他,終於又有了一個完全站在他那邊的人了,三哥的世界,好像因為歸秋的到來,更豐富了起來。

  他應該替三哥開心才對,只是這淡淡的心酸是怎麼回事。

  蕭子舒休整之後,躺在榻上,手中拿著那枚短刃反覆把玩,心中裝著的人,不知何時能再見。

  暮色漸沉,夕暉落滿庭院,華燈初上,檐下燈籠次第亮起,暖光融融,將偌大侯府襯得溫柔又溫馨。

  待到時辰將至,休整完畢的眾人,陸續向著前廳匯聚而來。

  短短半日間,風塵盡數褪去,每個人皆是衣衫整潔,容色溫潤,眉眼間再無半分在外的緊繃與風霜。

  數月別離,風雨相隔,今日終於完完整整,一家團聚。

  前廳宴席早已備好,皆是府中廚司精心烹製的清淡家膳,無朝堂宴席的繁複規矩,無外事應酬的拘謹客套,簡簡單單,皆是家常暖意。

  眾人依次落座。

  席間無人提朝堂功過,無人論淮州險難,無人談俗世煩憂。

  只閒話家常,笑語輕談,鬆弛自在。

  蕭子寒偶爾插科打諢,逗得席間氣氛融融。

  蕭子秋安靜靜坐一旁,雖言語寥寥,眼底卻無往日寒涼,靜靜融在闔家暖意之中。

  蕭子敬與蕭子舒雖心事重重,但也很快在這柔軟氣氛里,忘卻煩憂。

  徐清寧坐在主位,看著眼前整整齊齊的兒女,心中安穩。

  晚風穿窗,燈火溫柔,飯菜溫熱,家人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