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門前暖陽鋪地,庭院清淨雅致。
蕭子寒即使挨了一拳,也按捺不住滿心歡喜,當即又笑著上前幾步。
不再插科打諢,而是語調輕快的開口,一掃之前久候的沉寂。
「大哥大嫂,還有四弟小妹,我們啊,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!
這幾個月淮州風雨連天,家書寥寥,可把我們大家惦念壞了。
如今你們個個平安歸來,真是太好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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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子寒幾句笑語輕鬆靈動,瞬間沖淡了久別重逢的微澀與沉斂,門前氣氛驟然鬆弛溫暖,滿是闔家團圓的融融暖意。
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蕭子清笑著點了點頭,不再與蕭子寒敘舊,斂去一身朝堂與賑災的沉肅,牽著柳焉然,走至徐清寧面前。
二人並肩而立,身姿端雅,對著他們的娘親,齊齊躬身,行了最鄭重的家禮。
「娘。」
蕭子清語聲溫厚誠懇,帶著滿心愧疚與安穩。
「兒子歸遲,讓您日夜掛憂,費心等候了。」
徐清寧眉眼含笑,眼底盛滿溫和慈愛,當即抬手輕輕扶住蕭子清的雙臂,將他穩穩扶起,柔聲寬慰。
「清兒,平安回來,便是最好。
外頭驚濤駭浪,災疫兇險,你能護住自身、護住弟妹,護住一方百姓,已是萬般不易,何來遲與錯。」
語氣溫軟,字字皆是慈母包容的寬慰,瞬間撫平了蕭子清心底積壓數月的重擔與疲憊。
扶罷蕭子清,徐清寧又順勢抬手,溫柔扶起身側躬身的柳焉然。
她望著眼前身姿挺拔,眉眼漂亮卻沉靜的少年,歷經三月風雨淬鍊,褪去了往日些許青澀,添了沉穩可靠的風骨,心中愈發滿意。
緩緩開口,道出京中數月遮掩的始末。
「焉然,這幾月你隨子清遠赴淮州,身陷險境,奔波勞碌,府中自然要為你周全遮掩。
我對外只說你情思鬱結,相思成疾,纏綿病榻靜養,閉門謝客,除了貼身僕從,一概不見外人。」
她頓了頓,語氣添了幾分焦躁。
「丞相府那邊頻頻動靜不斷,起初只是遞信問詢,想見你一面。
後來愈發急切,屢屢遣人登門拜訪,執意相請,皆被我盡數回絕,一一擋下,未曾讓任何人知曉你在外之事。」
說到這裡,徐清寧皺了下眉,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然而,三日後宮中舉辦賞花宴,公主府的請帖早早便送到了侯府,點名特意邀你赴宴。
今日之前我還擔憂你不在侯府之事瞞不住了。
所幸,你們今日準時歸來。」
柳焉然順著徐清寧的力道直起身形,聽聞此言,心底驟然一沉,猛地想起自己擱置許久的丞相府,心口微微發緊。
這數月以來,他滿心滿眼皆是淮州災情,疫病防控,心心念念唯有伴在蕭子清身側,護他周全,助他安民。
是真的,早已將丞相府的人和事徹底拋諸腦後。
距離當初服下腐骨蝕心丹的解藥,已過了數月之久。
他未曾歸府,未曾傳信,未曾依約回丞相府復命,更不曾去求藥,杳無音信數月。
他能想像到,府中那位偏心涼薄的父親,滿心算計的生母,還有那位與他同名不同命的胞姐柳嫣然。
遲遲等不到他的死訊、等不到他的消息,此刻必定心緒焦灼,驚疑不定,亂作一團。
積壓的丞相府隱患,終究是躲不過去。
柳焉然壓下心底翻湧的紛亂思緒,斂去眸底微瀾,神色恭謹穩妥,對著徐清寧垂首輕聲應道。
「娘,兒媳知曉了。
丞相府諸事,後續我自會一一妥善解決,絕不拖累侯府。」
見他沉穩有度,遇事不慌,主動擔責,徐清寧心中愈發欣慰。
她輕輕頷首,語氣溫柔卻帶著十足的撐腰底氣,字字鄭重。
「無需事事獨自硬扛,更不必逞強。
你既入我侯府,便是我蕭家的人,你的身後,永遠是整個安寧侯府。
天大的事,自有婆家為你撐腰兜底。」
徐清寧目光溫和地落在柳焉然身上,心底暗自讚許。
這孩子雖是先天陰陽共生,偏向男身的特殊體質,卻品性端正,心性堅韌,忠懇赤誠。
既無世家子弟的虛偽狡詐,也無閨閣女子的矯揉算計,一心一意只繫著蕭子清一人。
比無數心思彎彎繞繞的權貴女子,不知坦蕩乾淨多少。
闔家敘話的暖意縈繞門前,待瑣事叮囑完畢,蕭子清也牽住柳焉然的手,就好似在無聲贊同母親的話。
柳焉然心中動容,回握身側的手,重重點頭。
問候過母親,蕭子清這才眸光微轉,越過身前眾人,輕輕落向與蕭子敬交談蕭子秋身上。
蕭子秋還和之前一樣,素衣清瘦,身形單薄,久病的蒼白襯得他眉眼虛弱。
只是如今,那雙素來寡淡無波,寒涼漠然的眼底,竟燃起了光亮,那是他近年來,第一次在斷腿之後的,蕭子秋眸中看到。
這或許是三弟重新振作起來的信號。
他目光又轉而落到蕭子秋身後那名雖努力降低存在感,但依舊很難忽略的影衛身上。
他從未見過他這四弟如此信任過什麼人,想起初見影衛那一日他的慘狀,蕭子清輕嘆一聲,或許這影衛也是他三弟振作起來的原因之一。
蕭子秋在此時似有所感,也緩緩抬頭,正好與蕭子清對視。
在望見平安歸來的兄長那一刻,他覆在眼底的寒涼,悄然消融褪去,眸底深處,極淺極淡地浮起一絲釋然的暖意。
他薄唇輕輕抿起,安靜凝望著歷經風雨,安然歸府的蕭子清。
「恭喜大哥,平安歸來。」
簡單話語裡,所有的牽掛,擔憂,惦念與安穩,盡數藏在其中。
蕭子清笑了笑,至蕭子秋身旁,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。
「娘的家書中說,秋兒你,準備科考了?」
蕭子秋沒有隱瞞,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托侯府與大哥的福,我已成功入國子監,今年秋闈可直接參加鄉試。」
「可以啊,這條路的確很適合你!」
蕭子清越發覺得,科考這條路,簡直就是為蕭子秋而生的。
「大哥,有朝一日,我必入朝堂,與你並肩。」
蕭子秋聲音堅定,目光篤定,卻莫名取悅了蕭子清,他難得舒展了眉眼,鼓勵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。
「好!秋兒你肯振作起來科考,大哥便等著,與你並肩朝堂的那一日。」
有蕭子清的鼓勵,蕭子秋更加自信,若他的腿沒有斷,或許他還有闖蕩江湖的心思。
可如今,他只想為大哥分擔一些,也為侯府的未來,開一條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