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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五章 祭祀禮成

  暑氣徹底褪去,秋風漫捲淮州大地,往日瀰漫街巷的濕冷瘴氣早已消散無蹤。

  城外河道暢通無阻,城內街巷整潔無塵,古井清泉澄澈見底。

  百姓們褪去往日惶恐,重拾煙火生計,綿延數月的災劫與疫病,徹徹底底畫上了句號。

  蕭子清見全境安穩,民生平復,當即欽定吉日,著手籌備聲勢浩大的山河祭祀大典。

  消息傳遍全城,百姓無不歡欣感念。

  自發奔走籌備祭禮所需之物,家家戶戶清掃門庭,備好素色供品,滿心虔誠等候大典開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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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祭祀之日,天朗氣清,萬里無雲,微風和煦怡人。

  城郊臨河高台早已修築完畢,壇前分列整整齊齊的禮器,鮮果,五穀牲禮,香燭林立,莊嚴肅穆。

  文武官吏列隊兩側,城中耆老,百姓代表有序而立,神色肅穆恭敬。

  吉日祭天之時,蕭子清一身大祀專屬朝祭禮服,形制規整肅穆,盡顯欽差重臣與世家公卿的端雅氣度。

  內里襯著月白軟綢中衣,貼身透氣,不顯臃腫。

  外罩一襲石青色暗紋祭天大袖朝袍,衣料選用上等貢錦,質地厚重垂順,秋風拂過衣袂沉穩微動,不顯輕浮。

  他身姿端雅挺拔,神色沉靜肅穆,立於主祭之位,一身清貴氣度盡顯欽差重臣的沉穩風範。

  宋夢一身銀色戎裝,腰佩長劍,身披鎧甲立於高台左側,身後一眾將士列陣而立,身姿凜然,氣勢浩蕩,鎮守祭典全場,護佑大典安穩舉行。

  歷經三月並肩共事,二人配合愈發默契。

  柳焉然依舊身著素色勁裝,隱於高台暗處,目光緊緊黏在一身祭祀服飾的蕭子清,怎麼看都覺得自家夫君氣勢凌然,沉靜穩重。

  即使他心思都在蕭子清身上,餘光卻依舊悄然把控全場內外動靜,隨時準備肅清一切潛在隱患。

  他暗中守在蕭子清身側,寸步不離,將所有紛擾兇險隔絕在外,為主祭之人撐起一片安穩。

  蘇珩顏一身素雅長衫,攜著蕭子敬立於人群側方,二人並肩而立,氣質相融。

  如今風波平息,二人神色皆是鬆弛安然,靜靜立於一側觀禮祈福。

  蕭子舒一身溫婉素雅衣裙,安靜站在後方女眷行列之中,眉眼溫順恬靜。

  三月朝夕相伴,她早已習慣默默守在宋夢身後,此刻目光下意識輕輕落在高台之上一身英氣的宋夢身上,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繾綣。

  心緒悄然微動,滿腔克制的心意,皆藏在默默凝望之中。

  而立於前方的宋夢似有所感,目光淡淡側轉,輕輕掠過少女溫婉的身影,冷硬的眉眼悄然柔和幾分,不動聲色收下這份無聲情意。

  吉時一到,禮樂緩緩奏響,悠遠綿長的古樂響徹天地,盪盡滿城災厄晦氣。

  司儀高聲唱喏,祭祀大典正式開啟。

  蕭子清手持清香,緩步走上祭壇,依照古禮行三跪九叩之大禮,神情虔誠懇切,字字句句皆是發自肺腑,禱告天地山河。

  一祭蒼天,除卻漫天災煞,驅散疫邪戾氣。

  二祭大地,穩固一方水土,護佑良田豐饒。

  三祭河神,鎮住洶湧洪水,斷絕澇水禍患。

  他高聲誦念祈願祝文,祈願淮州地界往後風調雨順,江河安分。

  再無滔天洪水肆虐,再無烈性疫病橫行,境內百姓安居樂業,老少平安,歲歲無憂,永無流離苦難。

  祝文聲聲懇切,迴蕩在曠野之上,聽得在場無數百姓熱淚盈眶,紛紛隨之俯身叩拜,一同許下安穩度日的心愿。

  行禮完畢,蕭子清親手點燃壇前長明香火。

  裊裊青煙扶搖直上,隨風飄散向四方天地,似是將全城百姓的心愿盡數送往天地靈澤之處。

  禮成樂歇,祭祀大典圓滿落幕。

  高台之上肅穆漸散,周遭氣氛慢慢變得輕鬆平和。

  祭壇之下,數萬淮州百姓層層佇立,密密麻麻鋪滿整片郊野,鴉雀無聲,滿心虔敬。

  經歷整整數月洪水吞城,疫病噬人的煉獄苦難。

  眼前這場祭祀,於他們而言,早已不是一場簡單的官式典禮,而是劫後餘生的告慰。

  是絕境重生的感恩,亦是對往後歲歲平安的全部期許。

  曾經的淮州,大水漫城,家宅傾塌,骨肉流離,街巷日日充斥哭喊哀嚎。

  疫病肆虐之時,戶戶閉門,人人自危,眼睜睜看著親人染病倒下,無藥可醫,連好好送終都是奢望。

  而今秋風清朗,疫氣散盡,山河復歸安穩,他們終於能站在暖陽之下,安然叩拜天地,恭聽祝文祈福。

  當蕭子清清朗鄭重的祝文響徹四野,字字祈願淮州永絕水澇,永世無疫,蒼生安泰的那一刻。

  死寂沉靜的人群里,最先泛起細碎的哽咽之聲。

  白髮蒼蒼的老者,他們佝僂著脊背,顫抖著雙膝跪地,枯瘦粗糙的手掌死死按在微涼的土地上。

  渾濁的眼眶熱淚洶湧滾落,順著布滿風霜的溝壑臉頰不斷滴落,砸在重生的故土之上。

  許多人哭得渾身發抖,低聲喃喃禱告。

  他們見過滿城浮屍,遍野哀鴻,熬過食不果腹,疫病纏身的絕境。

  原以為淮州此地已是天厭之地,再無生機,卻萬萬沒想到,竟能在有生之年再見天朗氣清,山河歸安。

  沿街受過賑災活命,被官府救治保全的尋常百姓,無論婦人,青壯,盡數整齊跪拜。

  「謝陛下聖明,護佑黎民!」

  「蕭欽差仁義清明,方能救我淮州萬民於水火!」

  「吾皇恩德浩蕩,天降欽差,免我蒼生流離,免我一城死絕!」

  亂世災劫,百姓最知安穩來之不易。

  他們深知,若非朝堂聖君心繫萬民,體恤地方災情,特派欽差重臣南下賑災,整肅吏治,平定疫亂。

  淮州一城早已徹底覆滅,無一生還。

  他們聲聲叩謝,赤誠炙熱,響徹秋風曠野。

  從前惶恐逃竄,日日懼死的眉眼,此刻盡數斂去慌張,只剩滿心虔誠與感念。

  無數人垂首叩地,額頭輕觸泥土,淚水打濕衣襟,沒有喧囂哭喊,只有壓抑不住的,劫後餘生的動容嗚咽。

  年輕的婦人緊緊懷抱著懷裡稚弱的孩童,輕輕摟抱著,自己卻淚落不止。

  她們永遠記得,疫病最盛之時,是欽差大人死守法度,勻糧救民,是將士們日夜擋在疫區之前,是醫者不分晝夜救死扶傷。

  是這群遠道而來的人,以一身風骨,替他們擋住了滔天災禍,保住了萬千尋常人家的性命。

  稚子懵懂,雖不懂天災可怖,官恩厚重,卻乖乖伏在娘親懷裡,學著大人的模樣低頭安靜跪拜。

  小小的身子溫順乖巧,純淨的眼眸望著高台肅穆的人影,天真心底,悄悄記下了護佑淮州的恩人模樣。

  人群之中,曾流離失所,險些餓死街頭的少年青壯,脊背挺得筆直,重重叩首。

  他們年少氣盛,從前動盪時滿心絕望,憤恨天命不公。

  可這三月親見官吏不眠不休,將帥以身護民,眾人舍己安民,心中只剩滿腔敬重與赤誠。

  祭祀終了,香火扶搖,漫天青煙緩緩升空之際,整片郊野數萬百姓,齊齊深深三叩。

  一叩謝天地赦災。

  二叩謝山河重安。

  三叩謝聖上庇佑,欽差護民,將士守土 醫者救命。

  禮畢起身之時,整片人海嗚咽連綿、歡聲壓抑翻湧,無人喧譁失禮,唯有滿場滾燙赤誠。

  所有人望著高台之上衣冠肅穆,悲憫蒼生的蕭子清,目光里盛滿了敬畏,感激與無盡信賴。

  數月之前,淮州滿目瘡痍,人心潰散,人人皆覺前路死寂。

  數月之後,萬民安然,山河清明,滿城百姓銘記恩德,歲歲感念。

  風拂人海,淚落秋土。

  這一場萬民同拜,熱淚祭天,是淮州百姓,獻給重生山河,獻給仁心良臣的,最真摯的敬意。

  數月以來的奔波勞苦,提心弔膽盡數散去,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。

  淮州歷經洪水侵襲,疫病橫行的雙重磨難,終究在眾人同心協力之下,浴火重生,重歸太平盛世。

  往後山河無恙,人間皆安,風雨皆過,來日皆是安穩順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