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場之事塵埃落定,於慶華一眾貪官梟首示眾,圍觀百姓歡聲如潮,積壓多日的憤懣一朝散盡。
徐清安本就是蕭家姻親,論輩分是蕭子清的親舅舅,此番奉旨南下平亂監斬,既是奉旨辦差,亦是掛念晚輩安危。
待善後事宜安排禁軍接手妥當,他便卸了大半戎裝威儀,與蕭子清並肩而行,柳焉然緊隨一旁,三人一同緩步返回欽差行轅。
「清兒你此番在淮州實在兇險。」
徐清安語氣帶著幾分後怕,緩緩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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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賑災本就棘手,偏還遇上這等盤根錯節的貪官,設局構陷,造謠毀譽,竟還敢鋌而走險刺殺欽差,簡直狂妄到了骨子裡。」
蕭子清微微頷首,語氣平和。
「勞舅舅掛心,好在有驚無險。若非聖明決斷,舅舅領兵火速南下,淮州這樁亂局,還真難這般利落收場。」
兩人一路邊走邊聊,談及京中近況,母親的身體,朝堂局勢,又說起南下一路的見聞。
以及淮州水災賑災的後續安排,言語間親近隨和,全無官場客套拘束。
敘舊半晌,兩人終於抵達欽差行轅。
剛入府衙,一道身影輕巧利落,自欽差行轅旁的屋檐房頂縱身躍下,衣袂隨風輕揚,身姿矯健沉穩,正是在房頂觀刑的蕭子敬。
他自幼便跟著徐清安習武練功,常年受這位舅舅悉心指點,師徒兼舅甥情誼極深,平日裡親近慣了,況且他本就沒規矩,此刻更不拘那些官場虛禮客套。
此番遠在淮州他鄉遇舅舅親自帶兵南下解圍,蕭子敬心底滿是欣喜,落地腳步穩穩站定。
當即揚聲笑著走上前,眉眼間儘是真切的興奮與熟稔。
「舅父!」
蕭子敬大步迎了上去,語氣爽朗又親近。
「沒想到竟是您親自領兵南下,太好了!」
兩人本就素來親昵,如今隔了千里路途,又在這般險境裡重逢,更是難掩心底的雀躍。
徐清安聞見熟悉的聲音,抬眼便望見從房頂躍下的蕭子敬,粗獷的眉眼頓時柔和下來,眼底染上幾分長輩的溫意與笑意。
「你這小子,還是這般跳脫性子。
不過啊,舅父就喜歡你這點,像我!」
舅甥二人本就情誼深厚,又是師徒情分,他鄉偶遇,自在熱絡地寒暄敘舊,言語間只有至親間的熟稔與暖意。
一旁的蕭子清靜靜立在原地,看著二人親昵說笑的模樣,唇角也不由噙起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。
四人一起移步內廳,稟退了下人。
徐清安落座後,這才輕笑著,語氣裡帶著慣有的寵溺,目光落在他胳膊包紮的傷口上,神色又添了幾分心疼。
「我說清兒是如何逃過於慶華的暗殺的,原來是有你在此。
敬兒也長大了,都能保護大哥了。」
蕭子敬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,抬手摸了摸後腦勺。
「若是我自己還是有些吃力的,多虧了有大嫂在。」
「大嫂?清兒的新婚妻子也跟來了?」
徐清安眉眼染上疑惑,當初蕭子清大婚時因那個冒牌徐清寧的原因,只派人送了賀禮,因此並未見到蕭子清娶過來的那位丞相嫡女。
當時京城的傳言他也聽說了,蕭子敬也與他說過幾分內情,只以為是蕭子清迫不得已的將計就計,卻不想,蕭子清南下,那位身嬌玉貴的丞相嫡女也能跟來。
「舅舅還不知道吧,這位就是侄兒的妻,柳焉然,並非丞相府嫡女柳嫣然,而是她被遺棄替嫁而來的胞弟,柳焉然。」
蕭子清也不藏著掖著,直接牽過身旁柳焉然的手,鄭重的介紹道。
「替嫁的胞弟?」
徐清安聞言順著蕭子清的動作看去,目光落在了一直守在蕭子清身旁的柳焉然身上。
柳焉然察覺到徐清安的目光立刻緊張起來,對方可是打過無數勝仗的開國功臣,一品大將軍徐清安,他下意識想擺出女子姿態。
可他現在的身份是男子,是蕭子清的貼身侍衛,於是又改蹲身為抱拳行禮。
「舅,舅舅好。」
徐清安點了點頭,算作回應,目帶打量。
他其實在刑場就發現了這個侍衛的與眾不同。
從一開始,他便始終安安靜靜立在一旁,不插話,不逾矩,身姿挺拔如松,一身侍衛勁裝襯得清俊冷冽,氣度卓然,根本不似尋常卑躬屈膝的護衛。
徐清安久居朝堂軍旅,閱人無數,眼光毒辣至極。
他一眼便瞧出端倪。
柳焉然看似只是隨行貼身侍衛,可一舉一動,都時時刻刻將蕭子清護在眼底。
目光寸步不離,暗含極致的守護與依戀,站姿不遠不近,卻恰好能有危險時,第一時間護在蕭子清身前,分寸拿捏得都恰到好處。
而蕭子清待他,也全然不像對待下屬侍從那般疏離威嚴。
言談間會下意識餘光留意他的動靜,注意對方時,神色間會帶著旁人難見的溫和與信賴。
那份自然而然的默契與熟稔,絕非普通主僕能擁有。
旁人或許只當是忠心護衛,可徐清安閱歷深厚,分明看得通透,這二人的關係,絕對不一般。
他本就好奇。
論身份,這侍衛無官爵,無門第,只是一個侍衛。
論來歷,他從未在京城聽過蕭家有這樣一位親信人物,也不是世家子弟,同窗故交。
若說是心腹死士,太過委屈蕭子清對他那份珍視。
若說是至交知己,身份境遇又相差太遠,不合常理。
若只是尋常護衛,又何來這般生死相托,眉眼情深的羈絆。
而且,方才蕭子清稟退下人後,這侍衛竟一動未動,而不管蕭子清還是蕭子敬,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。
原來如此,看來這是替嫁而來,卻動了真情,只是對方似乎是男子。
他身為長輩,又是朝堂重臣,深諳人情世故,知曉有些隱秘之事,私人羈絆,不宜貿然打探戳破。
只面帶了些嚴肅,開口詢問。
「你母親,可知曉此事?」
「舅舅放心,母親知曉一切。」
蕭子清點頭,生怕徐清安因柳焉然的身份而為難,又躬身補充。
「此次暗殺,夫人拼死相護,侄兒心中甚是感激。
且侄兒與他已然成婚,從今往後,我們便是夫妻一體,他雖為男子,卻與侄兒情投意合。
我此生,已許他一生一世一雙人。」
徐清安心中一頓,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嫡女,他輕輕嘆了口氣,伸手拍了拍蕭子清與柳焉然的肩。
「是這世間的規矩是死的,可你們是活的,既然如此,舅舅祝你們幸福。」
蕭子清與柳焉然頓時眉開眼笑,兩人相視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歡喜,兩人同時躬身道謝。
「多謝舅舅。」
蕭子敬也笑的一臉開心,見大哥大嫂的感情如此順利的被家人接納。
他心中對以後接受蘇珩顏的心意後,種種阻礙的擔心,瞬間放下了一半。
話說,算算日子,蘇珩顏和小妹也該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