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藥送至的深夜,沐浴休息之後的蕭子敬守在外室。
內室之中,香爐焚起靜心安神的檀香,門窗緊閉,密不透風。
柳焉然端坐於床榻中央,褪去了白日裡的侍衛勁裝,只著一身寬鬆素色中衣,長發鬆松束於腦後,眉眼間儘是鄭重。
腐骨蝕心丹在他體內盤踞十幾年,前些年因柳嫣然的刻意折磨。
他一次次毒發,又一次次壓制,劇毒早已深入經脈骨髓,纏鎖筋脈,蠶食內力。
這幾年他的修為寸步難進,甚至有倒退的跡象。
今夜,便是徹底拔毒,重獲新生之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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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子清坐在他身側,一手穩穩握著他微涼的手,掌心傳來安定的溫度,另一手小心翼翼拔去盛著解藥的瓶塞。
一股清潤通透的藥香,瞬間瀰漫開來,純淨平和,沁人心脾。
他將解藥倒在柳焉然手心,一顆瑩潤如月的丹藥,表層流轉著淡淡柔光,丹紋細膩,一看便無比珍貴
「別怕。」
蕭子清低頭,聲音低沉溫柔,帶著十足的安撫,捏起那枚丹藥輕輕遞到柳焉然唇邊。
「有子敬在外守著,今夜不會有任何人靠近。
你儘管服下,我會陪著你。
無論多苦,我都會陪著你。」
柳焉然抬眸,看向眼前自己傾心之人,眼底一片安穩。
他毫無畏懼的張口,將那顆溫潤的解藥,緩緩含入口中。
丹藥入口即化,蕭子清的水剛遞到唇邊,便化為液體咽了下去。
丹藥入喉,沒有想像中的苦澀灼燒,反而化作一股清潤溫和的暖流,順著咽喉緩緩滑下,徑直沉入丹田。
不過數息之間,那股溫和暖流,驟然散開。
並非狂暴肆虐的衝擊力,而是如同春水浸壤,細密無孔不入,順著周身經脈,緩緩遊走四肢百骸。
清潤的藥力所過之處,那些深藏在經脈之中,被壓制多年的劇毒,像是冰雪遇驕陽,一點點被剝離,裹挾,融化。
腐骨蝕心丹霸道陰寒,多年沉積,早已與他自身經脈血肉糾纏在一起。
強行剝離,帶來的是細密入骨,無處不在的酸脹與刺痛,如同萬千根細針,輕輕扎在經脈之上。
不算劇痛難忍,卻連綿不絕,磨人心神。
他周身漸漸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,原本白皙的面色,微微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淺紅。
他指尖微微收緊,卻始終端坐不動,腰背挺拔,沒有發出聲音,更沒有半分動搖。
毒發時焚心蝕骨,筋脈寸斷般的痛苦他都扛過,這點拔毒之痛,對他而言,不過爾爾。
蕭子清緊緊握著他的手,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緊繃,心疼得厲害,卻不敢打擾。
只在他疼痛難忍之時,輕輕撫過他的脊背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藥力在體內循環了整整一個大周天,所過之處,陰寒劇毒被層層剝離,徹底化解,隨著內力運轉,一點點排出體外。
柳焉然的衣料漸漸被冷汗浸透,面色卻從一開始的緊繃,漸漸變得平和舒展。
盤踞他體內的陰寒劇毒,被徹徹底底,一絲不剩地拔除乾淨。
原本常年被劇毒侵蝕,狹窄淤堵的經脈,在藥力溫潤滋養之下,竟一點點被拓寬,重塑,修復。
變得更加寬闊通暢,堅韌通透。
就在最後一絲餘毒被徹底化解的剎那,柳焉然丹田之內,驟然一震。
一股遠比往日雄厚,精純,磅礴的內力,猛地從丹田之中升騰而起,順著被徹底打通拓寬的經脈,暢快淋漓地運轉一個大周天,再穩穩歸元,收于丹田。
沒有任何阻滯和淤塞,如江河入海,暢通無阻。
他周身氣息驟然一變。
一身沉穩渾厚,凌厲卻內斂的深厚內力升騰而起,周身氣場悄然攀升,明明端坐不動,卻自帶一股鋒而不露的凜然氣勢。
多年來被劇毒壓制,停滯不前的內力修為,在毒素盡除,經脈重塑的這一刻,水到渠成,更上一層樓。
非但恢復到巔峰狀態,更一舉突破了多年未進的境界,內力比中毒之前,雄厚不止數倍,精純凝練,內斂深沉,遠勝過往。
柳焉然緩緩睜開眼。
一雙眸子清亮澄澈,往日深處藏著的淡淡陰翳,徹底消失不見,眼底一片清明通透,神光內斂,銳利卻不張揚。
他輕輕動了動指尖,內息流轉,暢快淋漓,渾身輕鬆,多年來背負在身上的沉重枷鎖,生死威脅。
在這一刻,徹底煙消雲散。
從今往後,再無腐骨蝕心丹的牽制,再無定時毒發的性命之憂。
他自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