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多時辰悄然過去,天色還沉在將醒未醒的混沌里,天光像蒙了一層厚霧,灰濛濛壓在房間裡。
霸道猛烈的藥性,終於在溫柔相守間徹底疏導散盡,再無半分殘留。
蕭子清緊繃的身軀徹底鬆弛下來,連日奔波的疲憊,藥性揮發後的困頓一併席捲而來。
原本潮紅的面色褪去,恢復了平日清淺的神態,只是眉眼間仍帶著一絲卸力後的倦意。
意識徹底清明之時,前塵後事,昨夜情動,都盡數清晰地印在心底。
沒有半分混沌後的茫然,只有對懷中人滿滿的疼惜與動容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,ᴛᴛᴋᴀ🅽.ᴛᴡ隨時看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兩人相視無言,無需多語,彼此眼底的深情與默契已然明了。
沒有窘迫,沒有迴避,只有歷經患難後更深的羈絆。
事了之後,兩人不敢多作耽擱,匆匆起身整理儀容。
柳焉然動作利落,先將自己一身褶皺盡數撫平,重新束好高髻,換上玄色侍衛勁裝。
褪去一身溫柔繾綣,斂去所有眉眼間的風情,繼續成為那個一身冷冽疏離,沉默寡言的貼身侍衛。
方才長夜溫存里的溫柔與沉淪,盡數藏於心底,不留半分外顯痕跡,仿佛昨夜一切從未發生。
他細心替蕭子清理好內衫外袍,將凌亂的衣襟一一撫平,束好玉帶。
又用溫熱巾帕仔細擦拭乾淨他額間與頸間薄汗,動作輕柔妥帖,處處都是藏不住的細緻呵護。
一切收拾妥當,天已近破曉,行轅內外漸漸有了侍衛走動的聲響。
柳焉然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眉眼倦怠的蕭子清,壓低聲音:「夫君,你且安歇,我也該換班了。」
蕭子清微微頷首,聲音帶著一絲剛平復後的沙啞,輕聲叮囑。
「夫人辛苦了,回去好好休息。」
柳焉然應聲,輕手輕腳退出內室,反手合上房門,片刻後,與前來換班的貼身侍衛交談幾句後離去。
屋內,蕭子清聽著門外的交談聲,心底暖意沉沉。
他沒有去內室,只側身臥在方才歡好的軟質小榻之上,合衣閉目。
很快,連日奔波,以及方才中藥帶來的深重困意席捲而來,呼吸漸漸綿長平緩,沉沉入眠。
門外晨色漸亮,侍衛肅立值守,寸步不離。
門內倦人安睡,一夜風波,盡數平息。
次日天光大亮,府衙正廳之內,晨光透過窗欞照入,將滿地肅穆映得分明。
蕭子清已恢復一身欽差官服,玉帶束腰,烏冠端正,面色沉靜溫潤,看不出半分昨夜的波瀾與疲憊。
唯有眼底深處,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。
昨夜一場風波,被他與柳焉然悄無聲息壓下,半點風聲未曾泄露。
柳焉然以及其他休息過後的侍衛再次貼身保護。
不過片刻,以淮州知府為首的一眾地方官吏,便魚貫而入,躬身參拜,態度恭敬謙卑,眼底卻各藏算計。
起初一眾人還規規矩矩,躬身稟報災情,堤壩修繕,流民安置,糧草入庫等公事,言辭懇切,模樣做得滴水不漏。
蕭子清端坐主位,神色平靜,一一問詢細節,對答沉穩有度,句句切中要害,不顯半分疏漏。
公事稟報完畢,廳內氣氛驟然一變。
為首的淮州知府幹咳一聲,揮退左右無關僕從,柳焉然等四名貼身侍衛,自然不聽他吩咐,依舊護於蕭子清身側,半分未動。
廳內頓時餘下幾位核心心腹官吏,隨即上前半步,臉上堆起諂媚又隱晦的笑意,壓低聲音,開口便是試探。
「欽差大人昨夜……在府衙安歇,還算妥當?
伺候的人,可還合心意?」
這話一出,語意雙關,暗藏機鋒。
蕭子清指尖輕輕敲擊桌面,面色依舊平靜無波,心底卻已然明了。
昨夜下藥送女之事,正是這群人一手策劃,今日前來,哪裡是問安,分明是來拿捏把柄,威逼站隊。
他淡淡抬眸,聲線平穩,聽不出喜怒。
「本官一路奔波,昨夜安歇甚好,勞諸位掛心。」
「甚好便好,甚好便好啊。」
知府連聲附和,臉上笑意更深,語氣愈發隱晦。
「只是大人有所不知,昨夜送至大人房中的那兩位女子,皆是清白的良家女子,身家乾淨,名聲最重。
若是今夜之事,半分泄露出去,傳揚開來,說她們夜宿欽差臥房,清白盡毀……
那這兩個姑娘,唯有一死以證清白,再無活路可言。」
輕飄飄一句話,卻字字藏刀,赤裸裸的威脅,徑直砸在蕭子清面前。
以兩個弱女子的清白性命,生死榮辱,要挾他這位欽差大臣。
蕭子清放在桌下的指尖,驟然微微收緊,眉宇間緩緩蹙起,心底怒意已然翻湧,卻被他強行死死壓抑在平靜面容之下,分毫未曾外露。
這群貪官污吏,枉食君祿,罔顧民生,非但不一心賑災安民,反倒敢給欽差下春藥,設美人局。
事後更是不慌不忙,反倒拿無辜女子的性命做要挾,逼他就範。
果真是膽大包天,齷齪至極。
知府於慶華見他面色微沉,卻未曾發作,膽子愈發大了起來,索性撕開所有虛偽面具,直言不諱,拋出最致命的誘惑。
「大人,咱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。
此次朝廷撥下的賑災銀兩,數額巨大,層層下發,層層剋扣,乃是官場常例。
這些泥腿子百姓,命如草芥,洪水淹了便淹了,死了便死了,不過是一群賤民,哪裡值得動用這麼多真金白銀去救濟?
與其全撒在水裡,不如您與我等聯手,一同瓜分了這筆賑災巨款。
其實大人也不用做什麼,只需在帳目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在朝堂之,在皇上面前,替咱們多說幾句好話,站在咱們這邊。
好處自然少不了大人的,金銀富貴,享之不盡,遠比你在這裡苦哈哈賑災,擔驚受怕要強得多。」
一番話,喪盡天良,無恥至極。
洪水肆虐,百姓流離失所,餓殍遍野,在他們口中,竟成了命如草芥,不值得救濟。
朝廷下撥的救命賑災銀,在他們眼裡,竟是可以隨意瓜分的私產。
蕭子清端坐主位,指尖攥得發白,心底怒意滔天,幾乎要破體而出。
可他此刻孤身在外,初到災區,根基未穩,身邊人手不足。
這群地方官吏盤踞多年,黨羽眾多,若是此刻當場翻臉,非但拿不到他們貪墨的實證,反而會被他們倒打一耙。
現在只能先不動聲色,壓下滿腔怒意,面色平靜地與這群虎狼之輩周旋應對,虛與委蛇。
既不直接答應,也不徹底翻臉,只含糊其辭推脫。
先一步步穩住這群人,再暗中收集罪證,而那兩名丫鬟,則是人證。
於是在一番虛與委蛇,總算將一眾滿心算計的官吏,暫時安撫離去。
廳門合上,周遭安靜下來。
蕭子清臉上的平靜淡然褪去,眉宇間戾氣翻湧,怒意沉沉。
他靠在椅背上,緩緩閉上眼,腦海中不由自主,想起了之前,母親徐清寧,曾對著他,一字一句說過的,關於自己前世的種種過往。
前世的他,沉迷賭博,欠下巨額賭債,最終鋌而走險,貪污受賄,挪用公款,落得身敗名裂、不得善終的下場。
從前他一直深信,前世的自己,是徹頭徹尾的爛人。
是被賭癮蒙蔽心智,被貪慾吞噬良知,主觀作惡,自甘墮落,才一步步墜入深淵,萬劫不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