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旨意傳至安寧侯府時,滿府皆靜。
不過半日光景,太常寺卿蕭子清奉旨南下,全權督管淮黃大水災情,祭祀河神安民的消息,已然傳遍整座府邸。
黃淮決口,數州淹澇,民居漂沒,流民遍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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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都清楚,這不是尋常出巡,是前路茫茫,水險疫重,局勢難料的兇險公差。
午後時分,侯府正廳肅然齊整。
檐外天色微沉,雲氣翻湧,襯得廳內氣氛愈發凝重沉斂。
事關至親安危,家族榮辱,府中核心成員盡數齊聚一堂。
蕭子清一身常服,身姿修長,立於主位之下,神色平靜淡,早已對前路風波,朝堂算計早有準備。
他身側的柳焉然素衣溫婉,眉目清淺,靜靜陪立,眼底儘是沉重的思索。
徐清寧端坐主位,神色肅穆,眉宇間壓著一層擔憂。
雖知道劇情早有準備,但這一天來臨時,還是忍不住擔憂。
哪怕不再行貪污之事,可這千里路,這地方水亂,這難安的流民,以及朝堂皇子博弈的暗箭陰招,都只能由長子一人承擔。
左側廊下,蕭子寒蹙眉站著,眉眼間更是凝著化不開的憂心忡忡。
他恨自己只是個紈絝,在這種時候,一點忙也幫不上。
右側輪椅之上,蕭子秋靜坐著,清雋絕色的面容覆著一層淡淡的陰鬱。
他身側,高大魁梧的歸秋傷勢已然大好,一身玄色勁裝,身姿如山,垂手侍立,周身沉斂著強悍無聲的氣場。
一家人齊聚正廳,無一人缺席,皆是為他此行水災重任而來。
沉寂片刻,徐清寧率先開口,打破廳內沉凝,語氣溫和卻字字懇切。
「清兒,娘知你品性端方,辦事穩妥,此番奉旨賑災祭神,為國為民,無可推諉。
可水患災區,泥濘遍地,疫病叢生,流民雜聚,最是混亂兇險。
你此行首要保身平安,其次才是公事政績。
賑災糧款務必層層核驗,帳目清清楚楚,不授人以柄,小心四皇子那邊的人構陷。
地方官員魚龍混雜,不可輕信。
祭祀大典恪守禮制,安撫民心為先,切莫急於求成。
娘不求你立大功,只求你平安歸京。」
蕭子清眼眸微暖,微微躬身,溫聲應下。
「兒子謹記母親教誨,定當步步謹慎,保全自身,安穩歸來。
娘無需擔憂。」
話音落,一旁的蕭子寒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擔憂,上前半步,青年眉目緊鎖,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焦灼。
「大哥,淮黃水災兇險至極,千里路途風波不斷,我聽聞災區如今流民暴亂,水疫橫行,處處皆是危機。」
他不懂朝堂算計,只懂至親遠行,前路艱險,滿心滿眼都是純粹的擔憂。
「大哥,地方官吏狡黠叢生,流民亂象難控,我真怕你孤身在外受委屈,遭暗算。
若是可以,我多想隨你同行,替你分擔一二。」
蕭子寒一腔赤誠擔憂,坦蕩直白,襯得廳內氛圍愈發沉鬱。
蕭子秋也是眉頭緊皺,指尖死死捏著這雙殘廢的雙腿。
他本該站在大哥身邊,與他共擔風波,可如今卻什麼都做不了。
也許,他不能再這樣渾渾噩噩下去了。
下一瞬,一道輕卻無比堅定的聲音驟然響起。
柳焉然抬眸,望向身側的蕭子清,眉目溫婉,語氣卻不容置喙。
「夫君,此番南下,我陪你同往。」
一語落地,滿廳微怔。
蕭子清下意識蹙眉,輕聲勸阻。
「夫人,災區艱險,水寒疫重,還不知何時歸來,你身中劇毒,身子也剛養的好了一些,我如何能讓你陪我受罪。」
「夫君!正因災區兇險,我才更不能讓你孤身前往。」
柳焉然輕輕搖頭,眼底屬於女子的溫婉褪去,只剩滿目的肅殺之氣。
「我可不真的是那養尊處優的閨閣女子,我最擅暗中保護,更有殺人於無形之能。
有我隨你同行,前路縱有暗流刺客,亂民兇險,亦可護你周身無虞,保你一路平安。」
他字字懇切,句句真心。
「況且,天災亂地最易滋生陰暗,你為公遠行,無法改變。
可我身為你妻,自當伴你左右,風雨同行。
你掌蒼生災情,我守你一人平安。」
話落,滿廳皆寂。
徐清寧本還有些在意長媳是個雙性,還是丞相府安插的炸彈。
可如今看來,蕭子清沒看錯人,她心底暖意翻湧,萬般欣慰。
蕭子寒聞言,心頭擔憂稍稍落地。
蕭子清望著眼前一心護他的柳焉然,心底萬般動容。
前路風雨雖大,暗箭難防。
可此刻骨肉齊聚,親人同心,有人叮囑,有人牽掛,有人擔憂,有人相伴。
縱使千里風波,他亦無所畏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