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院寂靜,風聲微滯。
李安然還在哭,將一副受盡欺凌的可憐模樣演得淋漓盡致,滿心篤定蕭子清會站在她這邊。
可她低估了蕭子清對柳焉然的感情。
蕭子清眸底薄霜未散,壓著倦意的眉眼覆著一層不動聲色的冷冽。
他並未急著動怒,只是靜靜立在原地,目光淡淡掃過李安然狼狽的姿態。
他心中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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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切皆是李安然自導自演,蓄意栽贓。
就跟她從前所做的一切並無不同。
可他神色未露分毫鋒芒,眼底波瀾不驚。
眼下朝堂局勢微妙,皇子暗流相爭,雖然這段時日,他在朝堂之上一直謹慎提防,對周岩的管控也一直都在。
但李安然依舊是這棋盤上最關鍵的一顆棋子。
可顧全大局是城府,護妻如初是本心。
即使是權衡利弊,也不能委屈半分自己的妻。
蕭子清看向身側的柳焉然,抬手輕輕覆上他微涼的手背,動作溫柔篤定,是無聲的撐腰。
他垂眸望著眼底澄澈坦蕩,未有半分怯色的妻子,聲線溫和,卻字字鄭重,當眾落定態度。
「為夫信你。」
短短几個字,落地鏗鏘。
無需盤問,無需求證,也沒有半分遲疑。
世人所見的狼狽假象,在他這裡不值一提。
他信他的品性,信他的良善,更信他不屑做出這等行徑。
柳焉然抬眸望他,眼底掠過一抹淺淺暖意,適才被污衊的鬱結,瞬間消散大半。
一旁跪地落淚的李安然,哭聲驟然一噎。
她僵在原地,心頭猛地一沉,不敢置信地抬頭,滿眼錯愕。
她費盡心思演戲栽贓,換來的不是遲疑與猜忌,竟是蕭子清毫無保留的全然信任。
不等她回神,蕭子清已然側眸,目光落於她身上,溫潤音色褪去,添了幾分端方疏離的威嚴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「表妹慎言。」
他語氣平淡,卻隱隱帶著些不容置喙的腔調。
「內子柔弱,且素來寬厚待人,性子溫順,不屑與人結怨,更無推人傷人的力氣與心性。
表妹應是不注意自己跌倒了,未看清焉然的動作,便先入為主的覺得是焉然下的手。」
幾句話下來,蕭子清不僅當眾洗清柳焉然所有嫌疑,還委婉的戳破了李安然的虛假控訴。
沒有厲聲拆穿她的算計,也沒有當眾斥責她的惡毒,卻字字句句,擺明了真相。
既保全了自己妻子的名聲,又未曾直白撕破臉,當眾定她栽贓構陷的罪名。
李安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狼狽僵在石階之上,哭也不是,停也不是,滿心算計落了空,只餘下無數難堪與不甘繞在心底。
蕭子清目光掃過她手肘,膝蓋的擦傷,神色淡漠,卻處事周全妥帖。
「方才院內爭執紛亂,致使表妹不慎摔傷,終歸是侯府招待不周。」
隨即沉聲吩咐身側侍女。
「去請府醫過來,為李小姐診治上藥,仔細處理傷口。」
「是。」
侍女應聲退下。
既已摔傷,便依規診治,以禮相待,盡到侯府待客的禮數周全,不苛待,不追責,不發難,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。
做完這一切,蕭子清再未多看李安然一眼,所有的冷淡疏離盡數收斂。
轉身垂眸,目光落回柳焉然身上,瞬間褪去所有城府威嚴,只剩滿心溫柔疼惜。
他俯身,指尖輕輕摩挲他微涼的手背,嗓音放得極輕。
「方才嚇到你了?」
柳焉然輕輕搖頭,身體的緊繃終於放鬆,因為這場鬧劇,他似乎對蕭子清的愛又加深了一層。
「有夫君信我,便無半分可懼。」
院中風光靜謐,高下立判。
李安然僵坐在原地,看著眼前溫情脈脈,全然信任的二人,心口的後怕瘋狂翻湧。
她多年布局,竟因為柳嫣然的到來,變成了白忙活一場的笑話。
她費盡心思製造裂痕,刻意栽贓陷害,到頭來,不僅沒能離間分毫,反倒讓二人更加情根深種,彼此信任。
若蕭子清再有丞相府依靠,若丞相府也站在了大皇子那邊。
那麼就全完了,蕭子清,絕不能留了。
不多時,府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,恭敬為李安然清創包紮。
擦傷本就是她刻意自摔的輕傷,看著狼狽,實則並無大礙。
可此刻敷藥的每一絲微涼與疼痛,都像是無聲的嘲諷,嘲她機關算盡,終究一無所獲。
蕭子清始終守在柳焉然身側,未曾移步半分。
她僵坐在冰冷的石階上,任由府醫打理傷勢,目光卻死死黏在不遠處的二人身上。
蕭子清身姿挺拔溫潤,方才面對她時所有的疏離,冷靜,盡數褪去。
他正垂眸望著自家妻子,眼底的溫柔是那樣真切,那樣毫無保留,這從前,分明是獨屬於她的偏愛。
是唯有對她一人才展露的溫柔。
此刻卻全歸了另一個人,她怎能甘心。
她得不到的,哪怕是她不想要的,別人也休想得到。
這一刻,李安然心底那根支撐多年的弦,徹底寸寸斷裂,轟然崩碎。
濃烈的不甘,屈辱,嫉妒,恐懼,盡數擰成淬毒的戾氣,盤踞在她的五臟六腑。
憑什麼?
憑什麼她費盡心機,鋪墊算計了七年,都沒有獲得蕭子清的全然信任。
而柳嫣然短短七日,就能輕鬆坐穩侯夫人的位置,獨享蕭子清全部的溫柔和信任。
她不服!
一念至此,李安然眼底翻湧起漆黑陰狠的冷光,埋藏在蕭子清身上的雷,該是引爆的時候了。
絕不能讓丞相府也站在大皇子那邊。
她死死攥緊衣袖,指節深深泛白。
蕭子清,你不愛我,我便毀你。
你偏愛他人,我便掀翻你所有安穩榮華。
李安然垂著眼,掩去眼底的陰毒,面上依舊維持著狼狽委屈,隱忍柔弱的模樣,她還要再裝一陣兒。
她要通知雲郎,等一個最好的時機。
她要毀掉蕭子清的清譽,毀掉他的仕途,毀掉他如今安穩美滿的婚姻,毀掉他和柳嫣然琴瑟和鳴的所有圓滿。
既然得不到,那就玉石俱焚,連同侯府一起覆滅吧。
府醫處理好擦傷後,李安然踉蹌著起身,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和歉意,對著柳焉然屈膝一禮。
「姐姐,對不起,是我被嫉妒沖昏了頭腦,冤枉了姐姐。
我想起來了,的確是我後退時,沒看到身後的台階,不小心摔得,你能原諒我嗎?」
柳焉然聞言點了點頭,他怎會和一個女子多計較。
「表妹,以後注意就是。」
「謝謝姐姐。」
李安然微微勾唇,露出一個釋然的笑意,而後與蕭子清告退,回到自己的居所,便向四皇子送了暗信。
侯府的覆滅,正式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