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子清因這七日休沐,日日陪伴,對柳焉然甚是上頭,下了早朝第一時間便是回來看嬌妻一眼,再去太常寺復職。
卻沒想到,他方才入府便聽聞內院有聲,以為是柳焉然又被丞相府的眼線刁難之類的行徑,因此快步趕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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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入目卻是滿身塵土,跌坐石階,楚楚可憐的李安然。
以及站在門口,看到他來滿目慌張,不知所措的柳焉然。
李安然聽見他的聲音,哭得愈發委屈,肩頭抖得厲害,艱難地想要撐地起身,卻一個手滑,手肘再次磕碰到台階之上。
她故意將長袖掀起,露出隱隱泛紅滲青的傷處,看著格外悽慘。
她抬眸,淚眼朦朧的望著蕭子清,聲音破碎哽咽,字字都帶著受盡委屈的無助。
「表哥……是我不好,是我不該前來叨擾夫人……是我言語冒昧惹她不快……
可我萬萬沒想到……夫人她會動怒推我……我一時不備,才摔成這樣……
我沒有怪夫人的的意思,只是…嘶……好疼……」
一番言語,既突出了她的可憐與傷勢,又坐實了柳焉然善妒易怒,仗勢欺人,出手傷人的罪名。
一時間,所有目光,所有猜疑,所有無聲的質問,盡數壓向呆站在門口的柳焉然。
蕭子清覺得多日未曾纏身的疲憊再次湧上心頭,讓他的神經都在隱隱跳躍,頭疼之感湧入大腦。
他看著李安然矯揉造作的模樣以及那拙劣的演技。
心裡想著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,要忍,要配合,要裝出仍喜愛李安然的模樣,讓對方放鬆警惕。
可看著門口百口莫辯的柳焉然,他心中的怒氣一下湧上心頭。
他本就不是會演戲之人,如今,一想到柳焉然會因此與他離心,被他傷害,就覺得無法容忍。
而門口的柳焉然正在從這種突發狀況中回神,他趕忙鎮靜下來,他輕輕抬眸,步步走近神色冷沉的蕭子清。
眼底無半分慌亂,也無半分怯弱。
他相信夫君,如此拙劣的演技,對方怎麼會看不出來,他的夫君,絕不會如父親那般黑白不分,偏心敷衍。
於是他輕聲開口,嗓音輕淺溫和,乾淨坦蕩,字字清晰落地。
「夫君,我未曾推她。」
柳焉然目光堅定,此聲反駁落下,不慌不辯,只坦坦蕩蕩道出實情。
可癱坐在青石台階上的李安然,早已拿捏好了全部分寸,哭聲愈發細碎淒婉,肩膀劇烈聳動,淚水洶湧而下,一副受盡折辱,慘遭欺凌的可憐模樣。
他最是了解蕭子清,每一次她這般,對方都會心軟。
更何況她此刻手肘還磕碰出了明顯的紅痕,膝蓋磨破布料,沾了細碎塵土,狼狽不堪,每一處傷痕都在無聲佐證她的悽慘。
方才她就是刻意算準時辰,掐著蕭子清下朝回府的節點登門挑釁,爭執之間步步後退,假意心神大亂。
在聽見熟悉腳步聲的那一刻,毫不猶豫順勢狠狠摔下。
動作拿捏得恰到好處,看著就像是被人猛地一推,重心不穩重重跌倒。
「我知道……夫人容不下我。」
李安然垂著頭,哭聲更加哽咽破碎,刻意放軟身段,將自己擺在最卑微無辜的位置,字字帶著刻意的委屈。
「我不該痴心妄想,不該念著過往情分,更不該惹夫人心煩……可夫人也不能如此謊話連篇……」
她抬起淚眼,目光怯怯,刻意避開柳焉然,反而直直望向已站在不遠處的蕭子清。
眼底盛滿委屈,惶恐與無助。
周遭伺候的丫鬟下人全都面面相覷。
一邊是狼狽跌傷,哭到幾近暈厥的表小姐,一邊是神色堅定平靜的夫人。
場面看上去,怎麼看都像是柳焉然因妒生恨,盛怒之下動手傷人。
因為他們知道,侯爺的確與表小姐情投意合。
無形的質疑與壓力,層層疊疊籠罩在柳焉然周身。
蕭子清一身朝服加身,墨色衣料襯得他眉眼威嚴,卻再無往日面對妻室時的溫潤柔和。
他的周身氣息冷冽沉靜,淡淡的壓迫感鋪散開來。
目光先是淡淡掃過滿身狼狽的李安然,落在她刻意展露的擦傷之上,眸中無半分憐憫,只有無盡的頭疼。
他想幫夫人,卻不能太刻意。
為了不讓李安然狗急跳牆,只要不讓她確認,他已知道她的真面目不就行了。
至於個人喜歡,他堂堂安寧侯,移情別戀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隨即,他抬眸,視線穩穩落於身旁的柳焉然。
柳焉然迎著他的目光,眉眼清淡澄澈,沒有被構陷的慌亂,沒有被污衊的惱怒,眼底雖依舊是一片從容平靜,卻暗藏期待。
他再度開口,聲線是可以偽裝的女聲,輕軟柔和,卻字字清晰,坦蕩無比。
「夫君明鑑,在交談之時,我自始至終坐於軟榻之上,與李姑娘之間的距離至少有三米以上,如何伸手推她?」
李安然一聽,立刻搖頭,哭得更凶,一副不被採信的絕望模樣。
「表哥,你怎能不信我?
我滿身傷痕難道還會作假?
我何苦拿自己的身子刻意污衊夫人……」
她句句暗示,是柳焉然位高權重,以侯夫人的身份壓人,仗著蕭子清的偏愛肆意。
而她自己只是無權無勢,任人欺凌的可憐人。
她篤定蕭子清乍然撞見此情此景,定然會心生疑慮,哪怕不會重罰柳焉然,也必會心生隔閡。
只要二人之間生出裂痕,她便還有機會。
可她萬萬想不到,蕭子清這一次,竟完全沒按她的劇本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