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收完系統傳送的劇情點,徐清寧被劇烈的衝突釘在原地,久久不能回神。
四年前那樁以命逼嫁,斬斷骨肉親情的舊事,每一幀畫面,每一句涼薄言語,每一次極致逼迫,都清晰得分毫畢現。
原身的自私偏執,冷血功利,將徐清安的疼愛肆意踐踏,將徐盈兒的終生幸福徹底碾碎。
那樁決裂,是實打實、血淋淋的恩斷義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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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此時細想起來,原劇情中徐清安的那句原身根本不是他的的妹妹,究竟是憤怒之下的恩斷義絕,還是原身真的不是原本的徐清寧了。
那原本的徐清寧去哪了,而她,又是誰?
她的穿越究竟是巧合還是命中注定。
一股極致的違和感,攫住了徐清寧的四肢百骸。
她緩緩抬眸,望向眼前的男人。
眼前的徐清安,是沙場浴血,殺伐果斷的大將軍,是頂天立地,從不露怯的鐵血硬漢。
他身形挺拔巍峨,眉眼自帶久經戰爭的凜冽戾氣,是世人眼中鐵石心腸,殺伐無度的英雄。
可此刻,這副虎背熊腰,錚錚鐵骨的身軀,卻卸下了所有鋒芒與戾氣,褪去了方才暴怒欲裂,恨不得與她老死不相往來的狠絕。
他眼眶泛紅,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酸澀,失而復得的惶恐,還有沉澱了二十餘年,從未消散的疼惜與軟肋。
方才還怒髮衝冠,步步緊逼,仿若下一秒就要與她徹底清算恩怨的人。
竟僅僅只是聽到她幾句兒時舊事,一句軟糯的呼喚,就徹底潰不成軍,又變回了那個寵妹入骨,護她周全的兄長。
太怪了。
從頭到尾,處處詭異。
徐清寧心頭亂絲纏結,百思不得其解。
按照原身那樁決裂慘案的結局,徐清安應該早已被徹底傷透心。
換作任何人,被親妹妹用性命脅迫,被親手毀掉愛女一生,被踐踏半生偏愛,斬斷所有情分。
歷時四年的冷寂疏離,都早就該心如死灰,愛恨清零,只剩徹骨的恨意與漠然。
他方才的暴怒、斥責、警告,才是最合理、最正常的反應。
可偏偏,這滔天恨意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一句兒時回憶,就能擊碎四年決裂冰封。
一句委屈呼喚,就能讓鐵血硬漢露出這般脆弱,忐忑又小心翼翼的模樣。
徐清寧眉心緊緊蹙起,心底的預感越來越強烈。
真相明明就近在咫尺,薄薄一層窗紙,只要捅破便能豁然開朗,可她無論如何推演和思索,都抓不住最關鍵的那個落點。
她想不通。
若只是單純兄妹決裂,他該怨,該恨,該冷漠到底。
絕不該恨得徹底,又愛得刻骨,絕不該在恨意之上,還留存著這般純粹的偏愛。
他明明恨透了那個作惡的「徐清寧」,可又拼盡全力想護住這具身體。
無數細碎的疑點在腦海里交織碰撞。
明明四年閉門不見,恩斷義絕,卻又不准她傷害這具身體,恨她的靈魂,卻護她的軀殼……
所有反常,所有割裂,所有矛盾,都指向一個她尚未洞悉的核心。
從蕭彥君死後,真正的徐清寧被取代了,所以才會性情大變,從聰明冷靜變得自私冷血。
所以,原身並不是真正的徐清寧,她才是。
可這個想法一出,她自己都被嚇到了。
不對,她定然是被記憶融合所混淆,竟覺得自己是他的親妹妹。
她明明最清楚,她是從現代穿越而來的靈魂,不過是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和身份,怎麼可能是真正的徐清寧?
徐清寧捂著頭,指尖死死摁住發脹的太陽穴。
應該是徐清安把她當成了親妹妹,那個被占據身體而消失了的靈魂才對。
「妹子!你怎麼了?」
徐清安的聲音焦急得發顫,他高大的身軀微微俯身,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肩膀,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,那是刻進骨血里的關切。
他看著她面色蒼白,眉心緊鎖的模樣,眼底疼惜幾乎要溢出來,連聲音都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她。
徐清寧看過去,便對上了他那雙布滿紅血絲,盛滿擔憂的眼眸。
「哥……對不起,我都想起來了,雖然錯誤已經犯下,但我一定會盡全力彌補,我一定會想辦法讓盈兒與大皇子和離的。」
「那不是你的錯……」
妹子,竟然想起了那個女人的記憶。
那個女人怎麼消失了,還在傷害他的妹妹!
但他也因此終於徹底確認,這真的是他妹子,溫柔良善,不醉心權勢,犯了錯也會第一時間去彌補。
聽著兄長的這句話,她心頭一頓,試探的話順著唇瓣溢了出來。
「可是哥,我想不明白,我為何會變成那般可怕的模樣……
就好似被鬼迷了心竅一般。
自夫君死後,我所做的那些事,現在回想起來,都好陌生。
哥,我變得好奇怪,我明明不是那樣的人。」
話音落下,廳內落針可聞。
徐清安扶著她肩膀的手猛地一僵,瞳孔驟然收縮,呼吸都停滯了半秒。
下一刻,他喉結劇烈滾動,帶著無盡的安慰與疼惜,字字清晰,擲地有聲。
「妹子,那根本不是你!」
他後退半步,定定地看著她,目光從她的眉眼,鼻樑,一點點掃過她的輪廓,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心底,又像是怕這只是一場幻夢。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沉得能壓垮人心,直接道出了那個她不敢相信的真相。
「不是你變了,而是之前那具身體裡的靈魂,根本就不是你。」
徐清寧心中一跳,她竟真的猜中了。
「那是個不知從哪來的孤魂野鬼!」
徐清安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滔天的恨意與心疼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「妹夫死後,你整日魂不守舍,以淚洗面,後來更是不小心跌入荷花池,被救上來後生了場大病。
那時我去看你,發現你不但用陌生的眼神看著我,病好後也逐漸變得陌生,偏執甚至冷血。
四年前,那個女人以命逼我與盈兒,我才後知後覺,那根本不是你的性子!
你從小就敬我,對盈兒更是寵愛,怎麼可能為了權勢,逼自己的侄女嫁給不愛的人,還斬斷我們親兄妹的情分。」
他看著徐清寧,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,有憤怒,有後怕,更有失而復得的狂喜。
「後來,我查了很久,最後問了護國寺的高僧。
才確認,是有別的東西,占了你的身子,借了你的皮囊!
我問那高僧真正的你還能回來嗎?他只說天機不可泄露,卻在我手心寫下一個等字。
所以我什麼都做不了,因為那是你的身體,那個女人不走,我動不了她分毫。
但好在,我將你等回來了。」
徐清寧怔怔的看著徐清安,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,渾身僵在原地。
她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一句話,只覺得心臟狂跳不止,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。
可她不是,她一個穿越來的人,怎麼會是原本的徐清寧。
「那你如何確定,我就是你的親妹,而不是另一個孤魂占據了你妹妹的軀殼?」
她怔怔看著徐清安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她還有疑問。
「不可能!
你記得一切,這個暫且不提。
你的性格,你的舉止,甚至體態,穿衣習慣都和從前一模一樣。
或許不止我發現了,與你朝夕相處的兒女們,定然比我更早發現你的變化。」
徐清寧皺起眉頭,突然想起接收這具身體時的那團白光,難道,那團白光,其實是她的記憶。
她又想起自己前世的早熟和對一些技能莫名其妙的熟練。
難道那不是早熟,她也不是什麼天才,而是北瀛皇朝的徐清寧胎穿到了現代。
想通了一切,徐清寧想起前世親情的缺失,情感在這一刻盡數崩塌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,砸在衣襟上,暈開一片濕痕,她聲音哽咽,帶著哭腔。
「原來,我真正的家,在這裡。」
徐清安看著她通紅的雙眼,那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妹妹的眼睛,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。
他再也忍不住,上前一步,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,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揉進身體裡,眸中滿是自責與疼惜。
「是哥的錯,是哥沒護住你,若早知道他蕭彥君是個這樣的短命鬼,我絕不會讓你嫁給他!」
徐清寧埋在他懷裡,聽著他有力的心跳,感受著他滾燙的體溫,聞言瞬間破涕為笑。
「沒關係的哥,男人沒了就沒了,說起來你可能不信。
我離開的這七年,在一個比這裡先進許多的世界裡,度過了完全不同的四十年……」
徐清寧與徐清安,久違的坐在了一間屋子裡,談美食,談飛機,談汽車,談先進的兵器與槍枝彈藥,談現代一切古代不曾有的東西。
一個說,一個驚嘆,兩人就這般聊了許久。
廳外的風穿過廊柱,捲起一陣涼意,卻吹不散廳內失而復得的溫情。
四年的隔閡,四年的恨意,在這一刻,徹底煙消雲散。
只剩下失而復得的兄妹情,和再也不會割裂的血脈羈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