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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二章 送行

  破曉的微光刺破清霧,薄薄一層晨光鋪灑在侯府青石板長街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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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晨風微涼,卷著院中淺淡的花木清香,吹散了徹夜的靜謐。

  蕭子敬一大早便已整裝待發。

  一身利落的深青勁裝束得身姿挺拔,厚重行囊穩穩負在後背,長劍束於腰側,利落颯爽。

  為了儘早奔赴神醫谷求取解藥,他天未亮便起身打點行裝,備好快馬,只待辭行啟程。

  侯府正門之下,早已靜候三人。

  蕭子清立在柔和晨色里,一身清雅長衫,他身側的柳焉然也是素衣輕挽,眉目清和。

  兩人之間的氛圍帶著新婚燕爾的甜蜜。

  柳焉然知曉蕭子敬千里奔赴,只為自己求取解藥,心底滿是感念,於是便自袖中取出一枚寒月刃,放在掌心攤開。

  寒月刃刃身鋒利,小巧輕薄,射之迴旋,彎弧如月,是最出其不意的殺招。

  這是他常年貼身攜帶的暗器,是行走黑暗裡的依仗。

  他將刃身輕輕推至對方面前,輕聲開口。

  「四弟,此刃隨我多年,殺過宵小,擋過危局,希望也能幫到你。

  江湖路遠,萬事小心。」

  「多謝大嫂!」

  蕭子敬接過那枚寒月刃,愛不釋手的摩擦了兩下,才珍重的放入袖袋。

  「四弟,一路順風。」

  輪椅上的蕭子秋,一身玄色衣袍襯得他清雋冷淡,只是此刻卻露出溫柔笑意,溫聲開口囑咐。

  「知道了三哥,你也要保重身體,好好吃飯,按時吃藥!」

  蕭子敬點了點頭,心中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三哥,不放心的囑咐了回去。

  「知道了知道了,你三哥又不是小孩子了。」

  蕭子秋勾了勾唇,裝作不耐的擺了下手,但眼底都是淺淡的暖意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陣輕柔細碎的腳步聲自院內傳來。

  徐清寧緩步走出。

  一夜輾轉,真相盡數落定,壓在她心頭的迷霧與隔閡盡數散去。

  從前,她為了任務而操心著這兄妹幾個,與孩子們之間總隔著一層什麼,如今她心中通透,周身常年縈繞的疏離威嚴都悄然消融,眉眼間多了幾分溫潤鮮活的人氣。

  她一身素雅常服,未施粉黛,步履從容,一步步走到幾人面前,目光穩穩落在少年挺拔的身影上。

  蕭子敬見母親前來送他,受寵若驚的呆了一下,當即躬身行禮:「母親。」

  蕭子清與柳焉然以及蕭子秋也同時躬身行禮。

  「母親晨安。」

  徐清寧皺了皺眉,往日聽慣了的稱呼,此刻落入她的耳中,竟格外刺耳。

  這個稱呼,端莊,規矩,體面,卻也生分,疏遠,好似隔著層層侯府禮制。

  多年來,從前那個被占據了他身體的原身,對兒女們向來威嚴寡言,重心機,重規矩。

  永遠端著主母架子,嚴苛疏離,從未有過半分尋常人家的溫情親昵。

  久而久之,他們母子之間,竟慢慢只剩禮數,沒有家常。

  她心頭輕輕一嘆,緩緩搖了搖頭,眸光柔軟得不像話,沒有半分主母的矜貴,只剩純粹的暖意。

  「你們幼時,可不是這般叫我的。」

  她聲音輕輕的,溫溫柔柔,吹散了多年的生疏冰冷。

  「往後別再叫母親了,太見外,太生分,叫娘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場中幾人皆是心頭一動。

  蕭子敬一怔,垂著的身子微微僵住,倏地抬眸,眼底滿是錯愕與茫然。

  「娘?」

  他記不清有多久沒這樣叫母親了,可這聲娘一出口,不知為何,心中首先湧上的,是委屈的酸澀。

  蕭子秋眸光微動,他素來心思縝密,察微知著,昨日母親自將軍府回來後,便察覺到她周身氣質有微妙的改變。

  「娘昨日與舅父可是相談甚歡?」

  他試探性的開口,靜靜看著眼前發生微妙改變的母親,直到徐清寧點頭,他才與蕭子清對視一眼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  「娘。」

  蕭子清也溫聲開口,他們的娘,真的回來了,沒有人比舅父更了解娘親,舅父都認可了的娘,那便一定是他們真正的娘。

  「什麼!」

  蕭子敬聞言,瞪大了雙眼,京城誰不知母親與舅父四年前鬧得不可開交,恩斷義絕,如今竟能相談甚歡,怎麼可能!

  柳焉然雖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,見大家都喊了,便跟著躬身喊了一聲:「娘晨安。」

  徐清寧看著眼前的三個兒子,可惜了,蕭子寒昨日在春香樓徹夜未歸,也不知在忙什麼,小女兒人也身在神醫谷,否則她真想重新再看看她的兒女們。

  這不是別人的兒女,這是她的親生孩子,她真想告訴他們所有人,她回來了。

  「敬兒不必驚訝,你們以後,就喊娘就好。

  娘回來了。」

  簡簡單單四個字,讓蕭子清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,蕭子秋揚唇笑起來,臉上常年積攢的陰鬱一掃而光。

  確認了一點,他們便是有了後盾,有了重心,也有了真正的家。

  蕭子敬後知後覺的,怔怔望著徐清寧溫柔含笑的眉眼,心頭像是被溫溫水流緩緩漫過。

  想起從前大哥的猜測,心中有什麼豁然開朗,原來,之前的娘親才是假的,現在回來的這個,才是真的!

  童年的記憶翻湧上來,他就說,那樣聰明通透的娘親,怎麼會因父親的死,就性情大變成了那般偏執的模樣。

  蕭子敬心口滾燙一片,酸澀與暖意交織翻湧,熨帖了多年的生疏與遺憾。

  他喉結輕輕滾動兩下,眼底泛起細碎的微光,褪去了所有恭謹客套,斂去所有規矩束縛,壓低聲音,帶著一絲少年獨有的靦腆與雀躍,重新喚了一聲。

  「……娘。」

  幾人的一聲娘,跨越了數年疏離,填平了七年隔閡。

  徐清寧眼底笑意更深,心頭一片安寧柔軟,上前一個個扶起她的孩子們,指尖動作溫柔自然,是從前七年都未曾有過的親昵舉動。

  「敬兒,路途遙遠,山高路險,孤身在外,一切以安全為主。」

  徐清寧最後看向背著包袱的蕭子敬,忍不住字字叮囑,語氣溫和懇切。

  「不必日夜兼程拼命趕路,平安永遠為先。

  好好照顧自己,早去早回,家裡所有人,都等著你平安歸來。」

  「我記住了,娘!」

  蕭子敬重重點頭,眼底光亮灼灼,莫名的,對此程充滿了信心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

  徐清寧微微頷首,眼底滿是期許與牽掛。

  蕭子敬翻身上馬,緊握韁繩,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門前含笑目送的親人,揚聲朗道。

  「娘,大哥大嫂,還有三哥,你們放心保重!子敬必定早日帶回解藥,平安歸家!」

  馬蹄輕揚,黑馬踏碎晨光,載著少年挺拔的身姿,疾馳奔向遠方,轉瞬便消失在長街盡頭。

  晨風吹拂衣袂,溫柔綿長。

  徐清寧靜靜立在門前,望著空曠的長街,心頭澄澈安然。

  身側,蕭子清眉眼溫潤柔和,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暖意,積壓數年的疏離與鬱結,悄然散去。

  蕭子秋垂落眼眸,常年積壓著鬱氣的眼底浮現出一抹淺淺的溫熱。

  七年的虛假錯位,七年的隔閡疏離,盡數落幕。

  從今往後,他們一家再無隔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