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清安攥緊胸口處的衣物,只覺得滿腔滾燙的真心,盡數餵了寒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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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信,他不信他聰明可愛,善良單純,漂亮貼心,落落大方,嫻靜溫婉,嬌俏玲瓏的妹子會變成這般可怖的模樣。
而一旁的徐盈兒早已淚流滿面,身心俱裂。
她看著瘋魔般偏執的姑母,看著父親的悲傷隱忍,痛到極致卻無力反抗的模樣,徹底明白。
她的心愿,她的餘生,她的一生一世一雙人,在姑母的權勢大局面前,一文不值。
她若執意不從,姑母即使不死,哪怕傷在將軍府,也會讓父親身敗名裂,徐家滿門蒙羞,世代榮光一朝盡毀。
萬般絕望之下,少女所有的憧憬,倔強,鮮活,盡數被碾碎成灰。
她閉緊雙眼,淚如雨下,聲音嘶啞破碎,帶著耗盡靈魂的絕望,緩緩低頭。
「我嫁……我嫁便是。」
她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幸福,自願踏入無間煉獄,只為保全父兄,保全徐家。
目的達成的那一刻,徐清寧眼中沒有半分愧疚與不忍。
方才以死相逼的瘋狂,以及臉上的猙獰盡數褪去,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,甚至帶著一絲拿捏這對父女的得意。
她慢條斯理地收起銀簪,隨意抬手擦去頸間血跡。
看著哭得肝腸寸斷的侄女,痛徹心扉的兄長,沒有半分動容,只有目的達成的歡喜。
她淡淡開口,語氣涼薄,字字扎心。
「不過是換個尊貴前程,能助蕭家崛起,又能穩固徐家聲勢。
這是兩全其美的好事,更是她的福氣,何須哭哭啼啼,小家子氣。」
在她眼裡,犧牲一個侄女的終身幸福,換來侯府的興盛,兩家的權勢,是理所當然,穩賺不賠的買賣。
親情、幸福、真心,全都抵不過她眼底對權勢的渴望。
見此行的目的達成,她也再不多留,轉身拂袖便要去。
她步履從容,冷漠得仿佛方才以死逼迫,斬斷兄妹情分的人不是她一般。
將軍府正廳,死寂如墳。
徐清寧的話,讓徐清安胸腔驟然翻湧起滔天的憤怒,失望,以及刺骨的心寒。
他看著女兒眼底徹底熄滅的星光,死寂荒蕪的眼眸,看著她瞬間老去,再無半分少女鮮活的模樣。
二十餘年兄妹情,就好似一個笑話一般。
但他不信,不信一個人的性格能改變的如此徹底,就算是蕭彥君死亡的打擊再大,也不可能讓一個心地善良的人,變得如此惡毒。
他幾步上前,一把拽住徐清寧的手腕,迫人轉過身來。
「妹子,你可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的事?」
徐清寧抬眸,聞言好像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笑話,諷刺的挑了下眉。
「兄長,那麼久遠的記憶,誰還會記得。」
徐清安看著這張他最疼愛的臉,再次露出陌生的神情,這是他妹子,絕不可能做出的表情。
而且,他一直以來,還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細節,妹子,從不會那般生疏的稱他為兄長!更不會不知禮數的直呼他名。
他想起來了,是從蕭彥君死後,他再次見她,她便是拿陌生人般的目光看他了。
想至此,徐清安突然發出一聲痛到極致的笑聲,而後不再慣著他眼前的這個人。
因為這個人,根本不是他的妹妹!
那一日,徐清安也露出了他絕不可能對自己妹妹露出的神情,憤怒,怒吼,面目猙獰,大聲指責。
他字字泣血,聲聲絕望,痛斥她利慾薰心,厲聲罵她泯滅人性,枉他疼她半生,護她半生。
指責她自私涼薄,不擇手段,為一己私利碾碎晚輩一生,徹底斬斷血脈親情。
也是從這四年前的那一天起。
徐清寧的至親兄長徐清安,徹底死心。
哪怕他將徐清寧罵至暈厥,也只是差人將他送回侯府,不管不問。
從此,兄妹恩斷義絕,生死不見。
任憑歲月更迭,任憑旁人勸解,他對這個曾經放在心尖上疼愛的妹妹,只剩徹骨寒意,再無半分舊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