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疾馳,穿過京城街巷,朝著將軍府而去。
徐清寧坐在馬車裡,袖中的匕首硌得她掌心生疼,那是兄長當年給她,讓她護著自己的利刃,如今卻成了阻斷兄妹情誼的見證。
大吵一架,昏迷三日,決絕斷交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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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碎片化的信息,拼湊出一段她全然未知的過往。
原主到底為何會與疼寵自己的兄長反目?
這場決裂,究竟是真的兄妹反目,還是另有隱情?
不過半個時辰,馬車便停在了將軍府的朱紅大門前。
府門前冷清至極,兩側侍衛神色肅穆,見了侯府馬車,眼神都變得複雜起來。
徐清寧掀開門帘,扶著春桃的手緩步下車,抬眼望著這座熟悉又陌生的朱門府邸,心頭那點不安越壓越沉。
走至門前,便對著門口提刀擋住去路的侍衛,沉聲開口。
「徐清寧,求見兄長。」
門人面露難色,支支吾吾不敢阻攔,也不敢放行。
徐清寧深吸一口氣,將聲音放緩。
「二位幫我去通傳一聲,可行?」
兩名侍衛面面相覷,最終其中一名侍衛躬身行禮。
「徐老夫人請稍等。」
徐清寧點頭,耐下性子等了片刻。
侍衛話落便轉身快步入內,很快折返,臉上帶著幾分為難,垂首回話。
「徐老夫人恕罪,將軍吩咐,近日軍務繁忙,閉門謝客,誰也不見。」
徐清寧抿了抿唇,她不知道原身究竟幹了什麼讓疼愛她的兄長這般敵視她,但記憶里的兄長分明疼她入骨。
她咬了下唇,不由分說提裙跪了下去,她就不信,疼愛的她的哥哥會忍心真的讓她跪在這。
「徐老夫人!您這是……」
「我是他親妹,並非外客,你再去通傳一聲,若兄長不見我,我便跪死在此處也不起。」
兩名侍衛大驚失色,神色慌張,剛開口便被徐清寧打斷。
侍衛面露難色,他們身份低微不敢去扶,更不敢說什麼,只好慌裡慌張的再次躬身退入。
將軍府內,書房裡的徐清安抬手揉著額心。
四年了,她又登門來訪。
他四年前犧牲了嫡女的終身幸福,四年後的今天,他不知那個占據了他妹子身體的女人又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。
正在他發愁之際,門口侍衛的聲音再次傳來,只是這次他的聲線發顫。
「將軍!大事不好!徐老夫人她……她突然跪在府門前,我等不敢阻攔……」
「哐當——」
案上青瓷茶盞應聲摔得粉碎,滾燙茶水濺濕了官靴。
徐清安猛地拍案而起,胸膛劇烈起伏,眼底怒火幾乎要燒穿眼眶,周身寒氣瞬間瀰漫開來。
他早知那個女人不會善罷甘休,卻沒想到時隔四年,她還是精準的知道他的弱點。
他妹子的身體,豈由那個女人糟蹋!
「反了她!」
他低喝一聲,大步流星衝出書房,沿著迴廊直奔府門而去,腳步快得帶起一陣疾風。
府門前,徐清寧養尊處優多年,此刻身著素裙,短短片刻便覺得雙膝開始麻木。
即使如此,為了兄長消氣,她依舊挺直脊背,目光死死盯著那扇朱紅大門。
春桃急得在旁邊勸,卻被她厲聲喝止。
就在這時,沉重的府門「吱呀」一聲被狠狠拉開,徐清安怒容滿面地沖了出來,身後跟著那名驚慌失措的侍衛。
不等徐清寧開口,徐清安幾步上前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
他全然不顧,一手死死扣著她的臂彎,連拖帶拽地將她拉進府內,一路將她拽至正廳中央,這才仔細檢查她的身體和膝蓋是否受傷。
徐清寧被拽的踉蹌,她一個深宅婦人,哪遭得住徐清安鐵骨一般的手勁,疼得倒吸一口涼氣,站定後才揉了揉被拽的發疼的手腕。
但同時,她也被徐清安這股莫名的怒氣震懾,她究竟犯了多大的罪過啊,逼得記憶里疼愛她的兄長這般動怒。
可看著此刻正在小心翼翼檢查她身體的兄長,她心中又湧起一股強烈的違和感。
「哥……」
徐清寧本想開口阻止對方的動作,卻沒想到,自己一開口,聲音里竟帶了哭腔,便趕忙止住了話頭。
她怎麼了,為何會這般委屈,這種情緒完全不受她控制。
然而只是這一聲,正蹲在她身前,隔著衣物檢查她膝蓋的男人,寬厚脊背猛的一僵。
他不可置信的抬頭,目光定定的看著眼前這個年逾四十,卻宛若少女的妹子。
她此刻正揉著手腕微微喘息,鬢髮微亂,衣著裝扮樸素,全然不是從前那明艷張揚,滿頭滿身的貴重飾品,加起來能有十斤重的模樣。
而且那雙眼睛裡,沒有從前那算計利益的冰冷,也沒有自私刻薄的漠然,更沒有半分虛偽做作。
那眼神裡帶著委屈,茫然,還有一絲久別重逢的怯意,像極了年少時,跟在他身後跑,受了委屈便會紅眼眶的小丫頭。
徐清安心頭猛地一窒,心中所有的怒意,都硬生生轉化為一種酸澀的情緒卡在喉嚨里。
「你……」
他站起身來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眼前這人,明明還是那張臉。
可氣質神態,眼底神色,與蕭彥君死後,便變的陌生冷漠,為了蕭家不擇手段的徐清寧,判若兩人。
徐清寧被他這目光看得心頭一酸,心中的違和感愈發重了,只是眼眶不知為何竟泛起了紅來,連她的聲音都帶上了不自覺的哽咽和委屈。
「哥,他們都說我們決裂了,清兒的大婚你也不曾來,一定是我惹你生氣了。
可我的記憶卻一片空白,你能不能告訴我,我究竟做了什麼讓你這樣生氣?」
徐清寧的話,如驚雷般在徐清安耳邊炸開。
他的眼眶也紅了起來,雙手輕輕捧著她的雙肩,動作輕柔的好似在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,連聲音都控制不住的發顫。
「妹子,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的事?」
徐清寧回憶著記憶里與兄長的一切,懸在眼眶中的淚水終於滾落,哽咽開口,說出他們兄妹間那些令人深刻的舊事。
「記得的,八歲那年我上樹摘桃子,不小心摔進泥坑,是哥你把我背回家。
爹捨不得說我,便以你沒看好我為由,替我挨了爹一頓打……
我幼時怕打雷,是哥你每遇雷雨天,都在我窗下守著,吹哨子哄我睡……
你還說,我要嫁,就要嫁給天底下最好的夫君,誰敢欺負我,你就打斷誰的腿……」
徐清寧說的每一件事,都是他們兄妹彼此間最珍貴的回憶。
每一句,都戳中徐清安心底最軟的地方。
他身子猛地一晃,再也維持不住,扶住她肩膀的指尖都在發抖。
那雙泛紅的眼眸里,盛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,心疼與酸澀。
他死死盯著她,聲音哽咽的不成樣子。
「妹子……你什麼都沒做錯,是哥不好,將你弄丟了。」
眼前這個人,不是那個占據他妹妹身軀,冷血自私的不知名魂魄。
這是他從小護到大,疼入骨的親妹妹。
她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