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的徐清寧正坐在窗下整理舊物,樟木箱底層層疊疊壓著嫁衣珠翠,翻到最深處時,指尖碰到一片冰涼堅硬的觸感。
疑惑之下,取出來一看,竟是一柄不過一掌長的匕首,鞘身素紋,握柄裹著軟皮,一看便是貼身藏用的利器。
記憶驟然翻湧上來。
這應該是她出嫁之日,她在閨中梳妝待嫁之時,兄長徐清安避開眾人,悄悄塞進她手裡的那把匕首。
兄長平日裡素來大大咧咧,笑起來沒個正形,那一刻卻神色悲傷,滿目不舍,一字一句咬得清晰。
「妹子,你是我徐清安這輩子唯一的妹妹,就算他蕭彥君曾是我的主帥,我也要說。
他蕭家若是待你好,你便好好過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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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有朝一日,他蕭彥君負了你,欺了你,便不必忍,也不必顧念情面。
就用這把刀,親手殺了他,出了事,有哥在,哥給你擔著。」
那時她只當是兄長疼她過頭的氣話,感動的收了,一擱便是這麼多年。
此刻指尖摩挲著匕首冷硬的輪廓,徐清寧心頭微微一澀。
原來從一開始,便有人為她留了最後一條絕路,也留了一份至死都護著她的底氣。
她都有些羨慕原主了,不管親情還是愛情,都是她在現代從未得到過的。
她輕輕將匕首放回錦盒,合上蓋子,猛然察覺到一絲不對。
徐清寧將盛著匕首的錦盒輕輕擱在桌案上,指尖還殘留著刀柄的冰涼,可心頭那點酸澀卻漸漸化作凝重的狐疑。
她穿到這具身體裡,已有數月之久,整日困於侯府內宅,曬太陽,打理家事,操心幾個兒子。
竟全然忘了,在這京中,還有一位對原主疼寵入骨的親生兄長。
記憶里的徐清安,素來護妹如命,哪怕她嫁入蕭家多年,也時常遣人送東西,遞問候,生怕她在婆家受半分委屈。
可這數月以來,別說是兄長登門探望,就連一封書信,一次傳話都未曾有過,而且蕭子清大婚,他也沒有出面。
若是尋常兄妹,倒也情有可原,可偏偏是那般將她放在心尖上庇護的兄長,絕不可能如此冷漠。
記憶里,似乎從蕭彥君死後的第三年開始,將軍府與侯府就好似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,越發生疏了。
徐清寧心頭猛地一沉,驟然回過味來。
這件事,從頭到尾都透著不對勁。
兄長遲遲沒有動靜,要麼是身不由己,要麼,是有人從中作梗,斷了他們兄妹的聯繫。
她在此猜測毫無意義,必須去一趟將軍府才行。
想至此,她當即起身,揚聲朝外喚道:「春桃。」
春桃立刻推門入內,行了一禮:「老夫人。」
「速速備車,再挑一身得體的常服,我要去一趟將軍府,探望我兄長。」
徐清寧語氣沉穩,眉眼間帶著不容置疑,無半分平日的閒適。
春桃雖有詫異,卻不敢多問,連忙應聲下去準備。
徐清寧快速梳洗更衣,換上一身素雅的暗紋錦裙,頭上只簪了一支素玉簪,利落又不失侯府老夫人的體面。
待一切收拾妥當,她剛走到院門口,準備登車出門,頭頂忽然掠過一道凌厲風聲。
只見一道玄色身影身形矯健,施展輕功直接踏過院牆,輕飄飄落在庭院之中,落地無聲,動作輕巧且肆意。
徐清寧抬眸一看,來人正是蕭子敬,眉頭瞬間蹙起,語氣帶著幾分呵斥。
「蕭子敬!侯府庭院森嚴,你身為侯府四爺,竟踏牆闖內院,這般沒規沒矩,成何體統!」
徐清寧揉額,對這小兒子不拘小節,肆意妄為的性子,又有了深刻的認知。
蕭子敬摸了摸鼻尖,自知理虧,連忙上前幾步,跪到徐清寧面前。
時間緊急,顧不上辯解自己的失禮,先跪下認錯總沒錯。
「母親息怒,兒子知錯了!
兒子今日這般莽撞,是有急事求您!
今日我與三哥從影市買來的護衛身受重傷,氣血大虧,傷勢危重,如今已是瀕死之相。
特來向母親求幾枚補氣血,助恢復傷勢的丹藥,好救他性命!」
徐清寧看著蕭子敬滿臉急切的模樣,壓下眼底的慍怒,神色漸趨沉穩。
若是這小兒子自己拖個重傷的護衛回來,向她求藥,她定然是要親眼去看一眼的,但既然是蕭子秋主張的,那必然沒什麼大問題。
不過她還是要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,當即沉聲開口,細細盤問。
「你且細說,那護衛到底是何來歷,為何會受如此重傷。
你們確定將他留在府中,不會惹來禍端,不會危及你三哥與侯府的安危?」
蕭子敬不敢有絲毫隱瞞,連忙將影衛的來歷,以及這影衛叛主受刑,被蕭子秋一眼選中,一文錢買下的始末,一五一十盡數告知。
「母親放心,那護衛雖身受酷刑,卻一身傲骨,絕非奸邪之輩。
如今已烙下三哥的專屬印記,此生只聽命於三哥,留在府中只為貼身保護三哥,絕無半點隱患,兒子敢以性命擔保。」
他知曉母親身懷天外之物,手中的丹藥皆是異寶,來之不易,也明白唯有說清原委,讓母親徹底放心,才能求得丹藥。
徐清寧聽罷,微微頷首,心中大概瞭然。
蕭子秋心思縝密,看人極准,又是重生之人,既選中此人,又執意相救,定然不會出錯。
她不再多言,不動聲色地垂落眼帘,暗中在心底呼喚系統。
「小雪,兌換十粒回血丹,十粒補氣丸。」
「好嘞宿主,兌換成功,兩百積分已扣除!」
君意雪的聲音落下,徐清寧手心微光一閃,兩個掌心瞬間多出兩小堆丹藥。
一邊是朱紅色的回血丹,藥香醇厚。
另一邊是乳白色的補氣丸,靈氣氤氳,能大補氣血,吊住生機,助重傷之人快速恢復元氣。
兩種丹藥一看便價值不菲,蕭子敬眼前一亮,母親手裡的丹藥看起來比神醫谷的丹藥還要好吃,看來他暫時不用去二哥那裡了。
徐清寧抬手,春桃立刻熟練的遞來瓷瓶,裝好後,她這才將兩個瓷瓶一同遞給蕭子敬,開口叮囑。
「這兩瓶分別是回血丹與補氣丸,每日各服一粒,溫水送服即可,切記不可多服。」
蕭子敬雙手接過瓷瓶,指尖觸到瓷瓶微涼的觸感,心中大喜,激動之下給徐清寧磕了個頭。
「多謝母親!」
徐清寧擺了擺手,示意他起身。
就在蕭子敬準備行禮告退之時,她突然想起這小兒子,似乎常去徐清安那習武,應該與其十分熟稔。
「等等,敬兒,你經常去舅舅那,可知你舅舅,為何清兒大婚之時都未露面?」
徐清寧的話讓蕭子敬十分奇怪的抬眸看了她一眼,她正疑惑小兒子為何是這個反應,便聽對方開口道。
「母親,不是你與舅舅說,永不相見的嗎?」
徐清寧猛的蹙眉:「怎麼可能?具體發生了什麼?」
她的記憶中根本沒有這一段,是原主將這段記憶忘卻了?還是她沒有繼承到這段記憶。
「呃…母親,我當時年紀尚小,並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,只知那日舅父與您大吵一架,您也因此昏迷了三日。
後來,侯府便與將軍府斷了聯繫,舅父也不願見您,您也權當沒有舅父。
可我與舅父相處之時,他時常回憶您未出閣的時日,我覺得,舅父應該還是念著母親的。」
蕭子敬撓了撓頭,他不明白母親為何突然問他舅父之事。
要知道,母親從前,可全然不提舅父的。
「知道了,你走吧。」
徐清寧覺得頭都開始疼了起來,原主不會說什麼話傷了這唯一兄長的心了吧,造孽啊。
「好的母親,那兒子就告退了。」
蕭子敬點點頭,他捧著丹藥,滿心急切,恨不得立刻趕回靜秋院救人,卻也謹記規矩,對著徐清寧躬身行禮後,這才告退。
徐清寧看著小兒子離去的背影,暫時沒心思管那影衛之事。
她攥了攥袖中暗藏的匕首,心頭對兄長徐清安與她之間的矛盾,正沉甸甸地壓著。
今日,她必須去一探究竟。
徐清寧喚了春桃一聲,轉身便準備登車,前往將軍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