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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五章 活著的意義

  與蕭子清兩人分別後,蕭子秋一行人,徑直返回靜秋院。

  兩名聾啞爪牙走進院內,小心將擔架放置在廊下,對著蕭子秋躬身抱拳,旋即躬身退下。

  院中便只餘下兄弟二人與這具瀕死的殘軀。

  蕭子敬立刻吩咐下人去請府醫。

  目光落回影衛身上,他蹲下身,細細檢查對方的傷口,眉頭緊鎖,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。

  「一身外傷,深可見骨,琵琶骨被穿,渾身傷口潰爛流膿,受了這麼重的酷刑,換旁人早已昏死不知多少次,他竟還能撐著意識不散,實在是……不可思議。」

  他混跡江湖又習武多年,自然知道這影衛傷的究竟有多重,但好在全是皮外傷,內力只是被封,只要拆了琵琶骨的玄鐵鏈,很快就能恢復。

  蕭子秋則看著眼下的這具身軀,越看越覺得完美,他小時候一直想養一條大型犬,即使體型巨大,卻忠心,溫順,又聽話。

  可惜身為侯府子嗣,課業繁重,根本無心也無時間飼養,時隔十年,他在看到這影衛的第一眼,便知道,這就是他一直想養的那隻,最忠心的大型犬。

  不多時,府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,見了影衛滿身慘狀也是一驚,但身在世家門第,不多問不多聽不多想是基本素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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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當即不敢耽擱,立刻淨手準備清創療傷。

  烈酒澆在潰爛傷口上的瞬間,連周遭空氣都似泛起劇痛,影衛卻只是身軀一顫,下一刻,那雙長久緊閉的眼眸驟然睜開。

  他眸色暗沉如寒潭,沒有半分乞憐,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。

  他緩緩轉動眼珠,定定看向坐於輪椅上的蕭子秋,聲音嘶啞破碎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裂的喉嚨里擠出來,帶著血沫氣息。

  「殺了我。」

  他活夠了,身心皆已死在了大皇子府,拖著一身殘軀,只求一死解脫。

  「殺了你?」

  蕭子秋指尖輕叩輪椅扶手,勾唇冷笑一聲,好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
  「你是在命令我?」

  「不……!」

  影衛那雙寒潭似的眸子怔了一瞬,開口想解釋,蹲在他身邊大夫手中的小巧銀刀卻已經劃裂了他的衣物,深深挖掉他傷口邊緣的腐肉。

  所有的話語盡數咽下,額間冷汗涔涔。

  隨著那銀刀所過之處增加,他意識開始陷入半昏半醒的狀態,即使痛得渾身發顫,脊背弓起,也強撐著意識,不陷入徹底昏迷。

  他原本寬闊結實的肩背此刻只剩殘破與脆弱,連抬手阻止的力氣都沒有。

  「我既花錢買下你,又費心思救你,你的命,在入我院中時,便不屬於你了。」

  蕭子秋才不管這影衛想說什麼,他想要的東西,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時候,要死,也是死在保護他的過程中。

  他費盡心力救下的大狗,怎麼能死的毫無意義。

  他垂眸,目光淡淡掃過那影衛壯碩的身軀,正在因疼痛而控制不住的緊繃發抖,卻一聲不吭。

  他眸中盛著滿意,語氣卻平靜得近乎冷酷。

  「不想活著,也無妨。

  那就留在我身邊做一隻不需要思考的,夠大,夠狠,又夠聽話的狗。

  今日之後,你之前的一切皆為泡影,我也並不關心你經歷了什麼,你生命的全部意義,就是保護我,替我奔走,為我賣命。

  你是我的了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滿院寂靜。

  蕭子敬害怕的摸了摸自己的心臟,這樣的三哥好嚇人。

  有點像之前因腿疾而發病時候的模樣,卻比那時候更冷靜,也更可怕,他腿都軟了。

  可是,他摸了摸自己的荷包,明明是他花錢買的啊…不過他送給三哥的,那就是三哥的了。

  影衛的意識正因劇痛處於昏迷邊緣,可蕭子秋的聲音,卻清晰的傳達到了他的大腦。

  做他身邊不需要思考的狗嗎?聽起來也不錯。

  他早已不知活著的意義是什麼,既然有人重新賦予了他活著的意義。

  那麼,再試試活下去,似乎也沒那麼難。

  他的一生都是錯的,希望這次,是對的。

  他眸中的死寂悄然裂開一絲縫隙,茫然,錯愕,隨即緩緩沉落。

  許久,他閉上眼,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低啞應聲,如同認命,也如同新生。

  「……遵命。」

  府醫劉大夫是清創的好手,他的刀快而穩,很快便在小廝的協助下,將腐肉清理乾淨。

  他打開藥箱,用金瘡藥與止血散層層填入創口,藥粉觸到血肉的剎那,又是一陣鑽心刺痛。

  影衛的睫毛劇烈顫動,卻始終沒有睜眼,隻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淚,混著汗水與血污滑落,轉瞬便干在臉頰。

  最後用浸過藥膏的軟布層層包裹雙肩,外覆硬木夾板輕輕固定,防止他無意識動作牽扯骨縫。

  整條臂膀都被裹得嚴實,只露出蒼白無力的手腕,鐐銬磨出的骨茬依舊刺目。

  做完這一切,劉大夫擦了擦汗,他轉身看向蕭子秋,臉色頗有些為難。

  「三爺,四爺,這琵琶骨的鐵鏈,已與血肉融至一處。

  這人塊頭太大,以我等的力氣,恐難在保證他生命的前提下,將其取出。

  還請您再尋幾名身強體壯的護院,來搭把手。」

  蕭子秋點點頭,抬手吩咐小廝去找人。

  不到半刻鐘,小廝便帶著個習得武藝的護院匆匆趕來,劉大夫吩咐其中兩個,先將對方扶起。

  劉大夫不敢直接猛拽,只先用浸了烈酒的軟布一遍遍擦拭鐵鏈外露部分,再用小錘與鐵鉗輕輕敲擊,鬆動嵌在骨縫裡的鐵環。

  每一下輕震,都讓他渾身劇烈一顫,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也褪盡最後一絲血色,唇上舊傷再度崩裂,滲出血珠。

  鐵鏈鬆動後,劉大夫吩咐剩下的一名護院與他一起,一手按住他肩胛,一手穩穩扣住鐵環,乾脆利落的猛地向外一抽。

  鐵鏈帶著粘連的爛肉,膿絮與暗紅血塊被硬生生拔出,創口瞬間噴湧出一股腥熱的血。

  影衛猛地一震,整個人幾乎彈起,又被人死死按住,喉間終於泄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,破碎的悶哼,他的意識終於支撐不住,徹底昏死過去。

  創口深可見骨,琵琶骨邊緣已被鐵鏽磨得發白,粗糙,周圍皮肉潰爛發黑,腐肉與新肉糾纏在一起,散發著腥臭。

  劉大夫不敢耽擱,立刻用烈酒反覆沖洗創口,烈酒滲入潰爛深處,劇痛讓昏死的人再度抽搐,額角青筋暴起,冷汗浸透長發。

  「四弟,你去母親和二哥那裡求藥,去疤的,恢復傷勢的,補氣血補元氣的通通找來!」

  蕭子秋見人昏死過去,心中猛的一跳,生怕對方死了,急急開口。

  「好!」

  蕭子敬見這一幕,覺得自己都開始痛了,聞言也連忙點頭,直接施展輕功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