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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四章 烙主印

  得到指令,黑衣管事臉上沒半分笑意,只餘下例行公事的冷漠。

  他沖身側兩名爪牙揮了揮手,厲聲吩咐:「按住他,烙主印。」

  而後對著蕭子秋和蕭子敬微微鞠躬:「二位請稍等。」

  兩名精悍爪牙當即上前,毫不留情地摁住地上瀕死的影衛。

  他本就被穿了琵琶骨,渾身無力,此刻被死死按在冰冷的石地上,四肢被強行扯開,連掙扎的餘力都沒有。

  唯有胸膛劇烈起伏,帶著劇痛與隱忍的喘息。

  管事從摸出一枚寸許長的青銅印,而後用刻刀,印面規整地刻了一個遒勁的「秋」字。

  此印表面由特殊玄鐵鑄就,印紋陰寒,一旦烙入皮肉,便會與肌理死死相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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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除非刮皮割肉,生生剜去整塊肌膚,否則絕無消除的可能。

  他目光掃過那影衛滿身猙獰的傷口,焦黑結痂與潰爛膿血,掀開衣物後,最終定格在影衛小腹處。

  那是這具千瘡百孔的身軀上,唯一一塊完好無損,未曾被酷刑波及的緊實肌膚,是整片殘破軀體上,僅存的一寸完整皮肉。

  「主印烙在此處,永世歸主,絕無磨滅。」

  管事冷聲道,指尖一翻,將青銅印在火中炙烤片刻後,狠狠按在了影衛小腹的完好肌膚上。

  「滋——」

  刺耳的皮肉灼燒聲驟然響起,一股焦糊味迅速瀰漫開來,混著原本的血腥氣,愈發刺鼻。

  劇痛瞬間席捲全身,影衛渾身猛地一顫,原本渙散的眼眸驟然瞪大,死死咬緊牙關,唇瓣本就血肉模糊,此刻更是被啃出新痕。

  他喉間溢出壓抑到極致的悶哼,卻始終沒有哀嚎求饒,十指死死摳進冰冷的石縫裡,指骨泛白,渾身肌肉因極致的痛苦而抽搐起來。

  不過瞬息,青銅印被拿起,小腹處赫然留下一枚暗紅髮黑,深嵌肌理的「秋」字印記,字跡猙獰,與周圍殘破的皮肉形成刺眼對比。

  從此刻起,這印記成了他此生無法抹去的歸屬,他的命,便屬於輪椅上的蕭子秋了。

  管事收起青銅印,嫌惡地瞥了他一眼,對蕭子秋拱手道。

  「印已烙好,生死不論,自此與影衛營再無干係。」

  蕭子秋坐在輪椅上,神色平靜無波,指尖輕輕摩挲著輪椅扶手,看著地上疼得渾身痙攣,卻依舊不肯低頭的影衛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。

  他有預感。

  這枚無法輕易磨滅的秋字,是歸屬,是枷鎖,亦是他與這殘破影衛,宿命糾纏的開端。

  「嘶,這怎麼帶回去啊。」

  蕭子敬看著地上幾乎要比他大上兩倍的影衛,撓了撓頭,犯起了難。

  蕭子秋看向那管事,輕聲開口:「我行動不便,可否送他一趟?」

  管事的目光在蕭子秋的腿上掃了一圈,又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影衛,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一百兩,將三位送回家。」

  蕭子敬沒有猶豫,直接將一百兩遞給管事。

  管事瞬間從一副冷漠的模樣轉為熱情,轉身指著方才的兩個爪牙道。

  「好嘞,你們兩個,抬上人給二位爺送回去。」

  話落,又看向蕭子敬。

  「兩位爺放心,他們皆是耳聾聲啞之人,且有影衛營束縛,絕不會透露半分信息。」

  男人身形壯碩,即便只剩一口氣,分量也極沉,兩個爪牙用擔架將其抬著,與蕭子秋和蕭子敬二人,一路走小路,低調趕回安寧侯府。

  四人一傷員,從侯府後門入,正好撞見攜手路過的蕭子清與柳焉然。

  蕭子清本是打算帶著柳焉然出門採買,柳焉然活了十幾年,竟沒有一樣東西是自己的。

  兩人見蕭子秋,蕭子敬回來,當即停下腳步,看了一眼擔架上傷痕累累之人,蕭子清十分不解。

  「你們兩個,買影衛還是救人去了?」

  話音落下,他的目光下意識掃過擔架上的人,眉頭微微一蹙。

  那人看起來傷得不輕,渾身上下沒一處好肉,長發凌亂地遮住小半邊臉,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,蒼白削薄的唇,還有大半眉眼。

  這人即便滿臉污痕,神色憔悴瀕死,卻也依稀能看出眉眼骨相十分深邃,本該是英挺不凡的樣貌。

  蕭子清盯著他的臉,心頭莫名一動,只覺得這眉眼輪廓,說不出的眼熟,仿佛在哪裡見過一般。

  可他在腦海里反覆回想,翻遍了相識之人的模樣,卻始終想不起來究竟像誰,只梗著一股模糊的熟悉感,縈繞在心頭散不去。

  「這人……」

  蕭子清收回思緒,看向蕭子秋,語氣猶豫中帶著幾分疑惑。

  蕭子秋拱手沖蕭子清和柳焉然行了一禮,語氣平靜地解釋。

  「見過大哥大嫂,這便是我們在影市買來的影衛。」

  柳焉然也順著蕭子清的目光看去,看著影衛滿身傷痕,奄奄一息的模樣,也輕蹙眉心。

  這人雖重傷瀕死,可殺手的第六感告訴他,此人極度危險,若為敵,必須趁其病要其命,否則必會死在他手裡。

  可即便他心中不安,卻也沒有多問,只是安靜地站在蕭子清身側。

  蕭子清揉了揉額心,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熟悉感,知曉蕭子秋行事自有分寸,便不再多問,溫聲道。

  「既然是你選的,我也不多嘮叨了,快帶回去,請府醫好生醫治,他這模樣好似快死了。

  若想去疤,你二哥從蘇谷主那,借四弟的人情,可坑了人家不少好東西,需要就去尋他要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他願意給的,跟我可沒關係!」

  蕭子敬一聽這話,便想起了那日蘇珩顏爽快送藥的場景,耳根不自覺的紅了紅,嘴硬道。

  「你呀。」

  蕭子清無奈的笑了笑,看著小弟這副傲嬌彆扭的模樣,替蘇珩顏捏了把汗,還是他的夫人坦率直接。

  「知道了大哥。」

  蕭子秋也笑了笑,微微頷首。

  「大哥大嫂,我與四弟就先行回靜秋院了。」

  說罷,蕭子敬也對著蕭子清二人拱手行禮後,一行人便往靜秋院的方向走去。

  留下蕭子清與柳焉然相視一眼,繼續將手牽了起來,往正門去。

  只是蕭子清心底,依舊殘留著那一絲揮之不去的眼熟之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