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焉然這一跪,將蕭子清的心都跪碎了,他轉身看到這一幕,心裡咯噔一聲,慌忙彎腰去扶,聲音不自覺大了些。
「你這是做什麼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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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夫君,我知道錯了,我不是有意要下藥讓你沉睡的,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……」
柳焉然沒有起身,而是壓著蕭子清的力道,眼底一片通紅。
這話也讓蕭子清冷靜了下來,他看著眼前的人兒,沉默片刻。
是啊,與其從他人那裡打聽來那丹毒,不如讓眼前人自己道出一切。
「焉然,我信你,你先起來。」
蕭子清嘆了口氣,他溫聲安撫,將柳焉然從地上扶起,坐在榻上。
柳焉然見蕭子清確實沒有生氣的意思,這才順著對方的力道站了起來。
「夫君……」
此刻,沒了丞相府的虛情假意,聽對方如此無條件的信任他,他的心就好似有什麼在瘋狂湧入。
柳焉然站在原地,抬眸看著眼前這個滿眼都是他的男人,突然有一種之前這十幾年所受的苦難,都是為了遇到蕭子清,而遭受的因。
如今遇到了,他得到了果,便什麼都不怕了。
想至此,方才在丞相府強裝的溫順恭謹,鎮定自若,此刻盡數褪去,只剩下滿身的疲憊與難以言說的狼狽。
「焉然,我希望你明白,我們如今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,我信任你,也希望你能信任我。
你有任何困難,都不必瞞著我,你需要任何幫助也都可以與我說。
我是你的夫,我若不站在你那邊,誰站在你那邊。」
蕭子清沒有立刻追問,只是輕輕將人摟在懷裡,語氣放得極輕,帶著小心翼翼的心疼。
簡簡單單幾句話,卻成了壓垮柳焉然心底最後一道防線的稻草,他活了十幾年,這是第一次,有人對他說這樣的話。
原來,他真的可以毫無保留的,去信任,去依賴一個人。
他真的,有可以依靠的人了。
他猛地抬眼,眼眶早已泛紅,眼底布滿血絲,隱忍了十幾年的委屈,痛苦,絕望,再也無法掩藏。
他喉頭滾動,聲音沙啞得厲害,一字一句,開始全盤坦白,將那些深埋在心底,從未對人言說的苦難,盡數攤開在蕭子清面前。
他攥緊雙拳,指節泛白,想起那些暗無天日的歲月,渾身都在隱隱發顫。
「殺手閣的背後,有丞相府撐腰,作為交換,殺手閣會幫丞相府做一些事,我就是其中之一。
他們怕我不聽話,怕我背叛,在我幼時,就強行給我餵下了腐骨蝕心丹。
此毒無解,每月必須按時服用專屬解藥,才能壓制住體內的毒素。
一旦斷了解藥,不出十分鐘,毒素就會走遍全身經脈。
先是骨頭縫裡鑽心的疼,再是全身皮肉潰爛流膿,不出七天,就會活活痛死,爛死。」
蕭子清掌心順著對方的脊背,無聲的陪伴,安撫,心中卻記下了這毒藥的名字,這世界上,哪有無解的毒藥,只是還沒有人研究出來。
大不了,他去求神醫谷,煉解藥。
柳焉然抓過蕭子清的手,將還有些疼的臉頰貼向那溫熱的掌心,汲取著來自對方身體的溫暖,強迫自己將話說完。
「這麼多年,我都是靠著每月一粒的解藥,苟延殘喘活下來的。
我只能任由丞相府擺布,任由柳嫣然欺辱打罵。
今日在丞相府,你昏睡的時候,柳嫣然踩我的臉,羞辱我的身子,用解藥刁難我,父親冷眼旁觀,這都是我十幾年來,日日都在經歷的日子。
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,我只是不想你看到我如此狼狽的模樣。」
他抬起眸,直視蕭子清那雙清涼的眸,聲音裡帶著一絲卑微的侷促。
「夫君,我知道我身中毒藥,我配不上侯府,也配不上你。
若哪一日丞相府用解藥威脅我傷害你,你就一刀殺了我,不要讓我經歷毒發的痛苦,好嗎?」
「不許胡說。」
蕭子清閉了閉眼,實在不忍看到這樣的柳焉然,他伸手將對方緊緊擁入懷中,力道溫柔卻無比堅定,將人牢牢護在懷裡。
他能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,能感受到他心底的絕望,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,疼得喘不過氣。
「區區腐骨蝕心丹……」
蕭子清的聲音低沉,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一字一句,鄭重無比。
「我會傾盡一切,求神醫谷也罷,尋名醫翻醫書也罷,就算是逆天改命,我也一定會找到根治腐骨蝕心丹的方法,讓你再也不用受制於人,再也不用受半點委屈。
柳焉然,你記住,從你嫁入侯府,成為我的夫人那日起,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你的苦,我替你扛。
你的毒,我替你解。
那些欺辱過你的人,也定會由你親手讓他們付出代價。」
柳焉然瞪大眼睛,他將下頜輕輕靠在蕭子清肩膀上,再也忍不住,壓抑已久的淚水奪眶而出,順著臉頰滑落,無聲地浸濕了蕭子清的衣襟。
這麼多年的苦難、隱忍、恐懼,在這一刻,終於有了可以依靠的港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