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焉然咽下喉間血腥,任由臉頰上的那隻腳肆意折辱。
很快了,等丞相府倒了,殺手閣就不會再與其勾結。
他就可以求蕭子清為他贖身,買來腐骨蝕心丹的解藥,徹底擺脫這痛苦的一切。
腐骨蝕心丹,入閣者,皆需服用,此毒入腑即生根,每月朔日,必領解藥續命,一日不可遲。
此毒平日蟄伏不動,若逾期不食解藥,三日之內,毒素便會竄遍周身經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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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是肌膚泛紅髮紫,繼而起泡流膿,皮肉層層潰爛,直至見骨。
五臟六腑會隨時間推移而慢慢腐壞,痛如萬蟻噬心,千刀剮肉,七日之內,爛盡而亡,無藥可解。
而他在尚不知事時,便已服用,從他記事以來,每月一次的解藥便伴隨著他。
柳成風是算著時間定的婚期,如今,還有一個時辰,丹毒就會發作,無論如何,他都必須拿到這一粒解藥。
他十五歲那年,也曾想擺脫殺手閣與丞相府的控制,也不想繼續卑微求藥,因此超時未食解藥。
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個時辰。
初時毒發,只是一縷極細微的麻癢,順著食道滑入胃腑。
他以為是舊傷復發,伸手去撓心口,卻發現手指已經僵硬,不聽使喚。
而後,那股麻癢驟然炸裂,化作一股焚心的烈焰,從丹田處瘋涌而上。
第一個時辰的折磨,如同剝皮之痛。
烈焰焚盡了經脈外的那層保護膜,每一根血管都像被滾燙的鐵針狠狠刺穿。
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,青筋暴起如扭曲的青蛇,纏繞在四肢百骸。
毒氣逆行,所過之處,肌膚從里側開始發脹,凸起。
原本還算完整的皮肉,瞬間鼓起無數紫紅色的皰囊。
他想喊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喉嚨里像塞了一團燒紅的煤炭,灼燒得口腔黏膜迅速潰爛,腥甜的血水混著焦糊的味道湧進喉嚨。
視線里的黑暗如潮水般湧來,又被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強行拽回清醒。
當毒素延伸至胸腔時,心臟便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,然後狠狠揉捏。
每一次跳動,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,肺葉在胸腔內潰爛,粘連,每一次呼吸都不再是進氣,而是有無數把鈍刀在胸腔里來回剮割。
他開始瘋狂地翻滾,撞擊著冰冷的青石地面,想要以此減輕哪怕一絲痛苦。
但沒用。
腐骨蝕心丹的霸道,在於它不僅折磨肉體,更要撕碎靈魂。
那是一種活著被埋葬的恐懼,毒素在骨髓里啃噬,讓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吱咯吱碎裂,每一塊骨節都在皮肉下瘋狂錯位,腐爛。
每每想起那一個時辰的痛苦,柳焉然都不寒而慄,他寧願死,也不想再經受那般痛苦了。
所以,柳嫣然如何對他,丞相府如何對他,他都能忍。
只是,他受夠了這樣的日子了,他必須想辦法,儘快幫蕭子清扳倒丞相府。
一刻鐘臨近尾聲,柳嫣然勉強踩夠了,這才緩緩收回腳,看著柳焉然癱在地上,狼狽不堪的模樣,眸中儘是對髒東西污了地板的鄙夷。
「滾起來!別在這兒裝死!記住你的身份,別忘了自己是誰養的狗,更別忘了你的丹毒!
想要解藥?除非我樂意,否則你就等著毒素攻心,全身潰爛,死無全屍吧!」
柳焉然撐著地面,緩緩爬起,側臉被柳嫣然的繡花鞋踩出紅痕,可他的眼神卻異常冰冷。
他低頭,掩去眼底的恨意與不甘,聲音沙啞溫順。
「……賤奴,知道了。」
此時的蕭子清看似在昏迷,但其實他的指甲早已深陷掌心,牙根也咬的口腔之中血氣瀰漫。
他想過柳焉然在柳家過得不好,卻不知過的這樣不好,柳家竟一直用毒來控制著他的夫人,把他的夫人當狗一般使喚折辱。
柳嫣然的聲音,他無法再聽下去一句,生怕下一秒他就會無法控制自己,起身將這群人統統殺了。
可他不能,他不能壞了侯府的名聲,也不能亂了他與柳焉然之間的籌謀。
這般想著,蕭子清的指尖驟然輕顫,眼睫也微微翕動,做出仿佛下一秒便會睜眼醒來的姿態。
柳成風當即臉色大變,開口催促柳嫣然。
「蕭子清要醒了!快把解藥給他!真等他毒發暴露,咱們苦心謀劃的一切全都會付諸東流!」
柳嫣然聞言,縱使心頭有萬般不甘,卻也被這緊迫情勢壓得不敢再拖沓,她怨恨地瞪了柳焉然一眼。
狠狠將懷裡的粉盒以及手裡的瓷瓶扔在他面前,瓷瓶滾了幾圈才停下,粉盒蓋子也被震開一道縫隙。
柳焉然連忙將瓷瓶抓在手中,幾乎是下一秒,便將解藥服下,這般,他就又能安穩一個月了。
「趕緊用粉把臉上的傷遮嚴實,蕭子清醒後,你敢掉一滴淚,敢露半點委屈異樣,下個月的解藥我必拖上半個時辰再給你!」
「是。」
柳成風開口威脅,柳焉然跪在冰冷的青磚上,熟練的拿起那隻粉盒,指尖抹了粉便往那紅痕上遮。
他垂著眼,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,滿心只剩下,不能讓夫君看到他這般狼狽的模樣,一點也不好看。
他不敢耽擱,顫抖著手一下下往臉上塗抹。
每碰一下臉頰的傷痕,就傳來一陣刺痛,可他動作不敢慢半分,只能拼命用厚重的鉛粉,蓋住皮膚上的紅痕,也蓋住所有狼狽與屈辱。
他不敢抬頭,睫毛不住顫動,將所有的委屈,恨意,絕望,隱忍全都死死壓在眼底,只留下一片平靜無波。
他逼著自己快速整理好儀容,抬手拭去唇角沾染的塵土,再抬眼時,已然褪去所有狼狽,重新換上溫婉柔順的神情。
他強撐著起身,快步走到蕭子清身側,微微俯身,做出滿心擔憂守候的姿態。
垂在身側的手卻死死攥緊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用疼痛逼著自己保持鎮定,半點異樣都不敢顯露。
蕭子清的睫毛又動了一下,柳嫣然跺了下腳,不情不願的被藍氏推著入了裡間藏匿。
柳成風與藍氏也迅速換回和善假面,端坐原位,眼底雖有緊張,但姿態卻強迫著放鬆,做出一副關切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