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房花燭，紅燭高燃，燭火將新房內的紅色映得妖冶而溫熱。
柳焉然靜靜坐在喜榻上，寬大的喜服松松垮垮掛在身上，襯得身形愈發挺拔。
他等的發閒，乾脆指尖輕輕一旋，一枚寸許長的銀質髮簪便被他握在掌心把玩。
那簪頭並非尋常花朵紋樣，而是一枚細銳的刀鋒，寒光一閃，內里暗藏殺機。
外間賓客的喧鬧聲漸漸減少，門外響起腳步聲，柳焉然收起銀簪，重新將蓋頭蓋好，按規矩坐的筆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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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息後，房門終於被輕輕推開，蕭子清端著合卺酒，緩步走了進來。
身後跟著的喜娘與丫鬟，見蕭子清進門，她們的任務便算完成，隨即躬身退下，順手帶上了房門。
屋內瞬間靜謐下來，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。
蕭子清走到喜榻前，目光落在眼前的新娘身上。
此時的柳焉然，氣質上卸去了拜堂時的刻意緊繃，卻更顯慵懶冷艷。
他微微抬眼，透過蓋頭的邊緣，目光平靜地看向蕭子清的站位，沒有尋常新婦的羞澀與期待，只有一股沒有刻意隱藏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。
「夫人。」
蕭子清將酒杯遞過去，語氣平淡無波，聽不出半分親昵，但也沒有刻意的疏離。
「飲了這杯合卺酒，你我便是夫妻了。」
柳焉然抬手，動作帶著幾分特有的利落，接過酒杯。
指尖觸到冰涼的杯壁，他微微一頓，隨即仰頭，一氣呵成飲盡杯中酒。
動作舒展，卻不失女子儀態，只是那份乾脆利落，終究與尋常閨秀不同。
蕭子清看著他飲下，自己也抬手將酒飲盡，而後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打破了短暫的靜謐。
「夜深了。」
他沉聲開口，目光在對方身上緩緩掃過，也不去掀蓋頭，帶著試探的意圖。
「夫人早些歇息吧。」
話音落下，屋內一片死寂。
柳焉然緩緩抬起頭，大紅的蓋頭被他抬手輕輕掀落，開口是特意練過的女聲，尾音婉轉，如鉤子般拐了個彎。
「夫君，為何不掀焉然的蓋頭呢？」
蕭子清瞳孔地震，那張臉，果然與柳嫣然分毫不差。
可那眉眼間的神韻，卻全然不同。
柳嫣然的美，是溫婉如水，眼波流轉間是小家碧玉的嬌柔。
而眼前之人，眉眼同樣精緻，卻眉峰上挑，眼尾微微上揚，平白多了一股凌厲的艷色。
肌膚雖白，卻透著冷意，唇色殷紅，因上妝原因更顯艷麗。
他靜靜看著蕭子清，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女兒家的情意，只有一片刻意挑釁般的妖異。
蕭子清的目光微微一凝，心頭最後一絲疑惑也徹底消散。
不對。
此人絕不是柳嫣然。
眼前這個人，周身散發的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，舉手投足間的沉穩與利落，甚至是眼神深處那抹一閃而過的狠絕。
都與那個在坊間傳聞中溫婉賢淑的丞相嫡女，判若兩人。
「你……」
蕭子清開口，聲音微沉，不是疑問，而是肯定。
「不是柳嫣然。」
柳焉然聞言，非但沒有驚慌，反而輕笑一聲，那笑聲不似女子的輕柔，反而帶著幾分低沉的磁性，格外撩人，也格外冷冽。
「蕭侯爺，果然聰明。」
他站起身來，身高比蕭子清矮上大半個頭，此刻微微傾身，踮腳湊近蕭子清。
兩人瞬間離得極近，鼻尖幾乎相抵，呼吸交纏。
一股淡淡的，不同於女子閨秀的冷香撲面而來，混合著喜服上的紅綢味，竟有種奇異的危險感。
「可是，夫君發現的太晚了，我們已拜過堂，成過親，焉然便是你的人了。」
他抬手，指尖輕輕划過蕭子清的下頜，動作帶著幾分刻意的曖昧，指尖的溫度卻冰涼刺骨。
「從今日起，我柳焉然便是你侯府明媚正娶的妻。
至於真正的她……」
柳焉然的目光微微一冷，眼底的諷刺幾乎要溢出來。
「或許正在某個角落，看著我們這場好戲呢。」
蕭子清渾身一僵，下意識想要後退，卻被柳焉然伸手扣住手腕。
對方的力道大得驚人，全然不是女子的柔弱，倒像是常年握劍練出來的鐵腕。
比他這個習武只為強身健體之人，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。
「夫君，別亂動。」
柳焉然的聲音壓低，帶著一絲危險的笑意。
「你若是敢喊出聲，或是敢對我有半分危險意圖，我這把刀，可不長眼。」
他微微用力，指甲里的暗刃刺入蕭子清的皮肉，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。
「嘶…夫人，我不喊，我們有話好好說，依你之言，你我已是夫妻，你更是我蕭子清明媒正娶的妻，我怎會傷害你。
況且，你我武力懸殊，十個我怕也不是夫人的對手。」
蕭子清強壓下心頭的驚訝，聽對方所言，似乎也並不甘心為丞相府做事，或許有將其策反的可能。
於是便迅速舉起雙手，張開手心展示，以示自己沒有任何輕舉妄動。
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，心中百轉千回，最終歸一，這替嫁之人，還真是有點子好看啊，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臉。
又或許，吸引他的不是這張臉，而是他周身勾他心魂的氣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