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辭塵見狀,清冷的眸色微沉,上前一步欲要拉開二人,卻被女子身邊的丫鬟搶先一步發作。
那丫鬟立刻跳了出來,指著蕭子寒,尖著嗓子大喊大叫,聲音尖利刺耳,瞬間蓋過周遭的喧鬧,引來整條街的遊人圍觀。
「光天化日之下,你竟敢強搶我家小姐!你這登徒子,快快放開她!
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誰,她可是當朝丞相嫡女,金枝玉葉,豈是你這等浪蕩紈絝子弟能隨意輕薄侮辱的!
你就是侯府二爺又如何?!
仗著侯府權勢,就敢當街強搶官宦千金,簡直無法無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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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來人啊,侯府二爺當街欺辱丞相府嫡女啦!」
丫鬟的喊聲尖銳又響亮。
一句「丞相府嫡女」,一句「侯府二爺強搶民女」,瞬間引爆了整個燈會現場。
周遭遊人譁然,紛紛圍攏過來,對著蕭子寒指指點點,眼神里滿是鄙夷與議論。
「竟是侯府的蕭二爺?聽說他素來風流,還曾搶過一民女入府,雖及時被蕭侯爺放出,但也是有前科之人。
沒想到現在卻越發大膽,敢對丞相府小姐下手!」
「丞相嫡女可是名門閨秀,按照這事態發展,侯府和丞相府可要起大衝突了!」
「看這小姐嚇得都哭了,肯定是被強迫的,蕭二爺也太過分了!」
……
蕭子寒懷裡的丞相府嫡女,埋在他肩頭哭得更凶,身子瑟瑟發抖,卻始終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不鬆手。
雖是一副被欺負得不敢動彈的柔弱模樣,身體卻不肯離蕭子寒半分。
蕭子寒這才徹底回過神,想到之前大哥提醒過,他會搶丞相府嫡女這回事,臉色沉了下來,眼底的戲謔盡數散去,只剩冰冷與慍怒。
他哪裡還不明白,自己這是遇上了精心設計的局,被人當街碰瓷,扣上了強搶嫡女的污名!
風流紈絝是他本性,可這栽贓陷害的屈辱,他絕不能忍。
蕭子寒臉色鐵青,想要推開懷中女子,卻又怕動作過大,坐實了輕薄的罪名,一時竟被死死纏住,陷入了兩難境地。
辭塵站在一旁,清冷的目光掃過哭鬧的主僕二人,周身氣壓驟低,他看出了蕭子寒的為難,當即上前將那丞相府小姐拉開。
就在這圍觀人群越聚越多,指責聲快要把人淹沒的時候,蕭子寒看著被辭塵拉開的人腿一彎就欲往地上暈。
立刻心頭火起,腦中靈光一閃。
大哥早前交代過,真要是被人算計,脫不了身,只管往他身上推。
電光火石之間,蕭子寒立馬有了主意。
在那丞相府嫡女脫身的一瞬間,他反手一撈,乾脆利落地一把將辭塵撈入懷中,抬手便將他遮面的輕紗揭下。
面紗飄落,辭塵那張足以讓天地失色的容顏,驟然暴露在滿城燈火之下。
眉如遠山含黛,眸似寒星映水,鼻樑挺拔,唇色淺淡,清冷絕塵,風華絕代,只是往那一站,便壓過了整條街上所有的燈影美人。
周遭喧鬧的人群十分默契的靜了下來,連呼吸聲都紛紛輕了幾分。
蕭子寒攬著辭塵的腰肢,突然揚聲大喊,聲音清亮,直接響徹在安靜的街頭,比那丫鬟的聲音還要洪亮幾分。
「諸位看清楚!本公子身邊有這等絕色美人相伴,日看夜看都看不夠,怎會看得上那什麼庸脂俗粉?」
他故意頓了頓,轉頭看向被這一變故搞得倒也不是,暈也不是,直接愣在原地的丞相府嫡女,語氣坦蕩又理直氣壯。
「至於這位小姐,實不相瞞,是我大哥蕭子清,早對柳小姐你心生傾慕。
我今日偶遇,不過是想上前替我大哥搭句話,提一提親事罷了,何來強搶侮辱一說?」
蕭子寒話音落下,全場譁然。
方才還指著蕭子寒痛罵的眾人瞬間啞火,目光落在不施粉黛,都已經驚為天人的辭塵以及妝已哭的半花的丞相府小姐身上。
風向當場就變了。
「這麼一看,在這位公子的容貌襯托下,丞相府小姐的確是有些黯然失色了……」
「是啊,今日一看,京城第一美人兒柳嫣然,好似也不過如此,都比不過一男子之貌。」
……
丫鬟也被這一變故整懵了,準備附和路人,繼續火上添油的話語堵在喉嚨里,戛然而止。
柳嫣然更是僵在原地,臉上血色盡褪。
蕭子寒冷笑一聲,眼神銳利如刀。
「我大哥乃安寧侯府世子,人品端正,聲名在外,為人最是正直,不但有超品爵位還是九卿之首。
我侯府想與丞相府結親,那是你們丞相府高攀,是何等光彩之事?
你們主僕倒好,上來就誣陷於我,編排我侯府名聲,究竟是何居心?!」
柳嫣然被質問的滿臉錯愕與慌亂。
她怎麼也沒料到,蕭子寒竟會突然拋出這般說辭,還扯出了侯府世子蕭子清,更沒料到他身邊那遮面之人,容貌竟絕色至此。
雖然不想承認,但即使是她看了,也忍不住駐足,風華的確遠勝自己百倍。
蕭子寒有這般美人在側,根本沒必要對她動手動腳,她先前的那些說辭,瞬間變得漏洞百出,半點說服力都沒有。
雖然她的確抱著陷害的心思,可對方的確調戲她了呀,只可惜是在她耳邊說了,除了她無人聽到。
周遭圍觀百姓的議論聲愈發大聲,鄙夷的目光盡數投向她主僕二人,指指點點的話語扎得她無地自容。
「原來是誣陷啊,虧她還是丞相府嫡女,竟做的出這種事!」
「人家身邊的美人比她好看百倍,怎麼可能看得上她,分明就是故意栽贓!」
「還想敗壞侯府名聲,這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吧!」
「蕭二爺身旁這美人有些眼熟啊,這不是春香樓的頭牌辭塵公子嘛!自蕭二爺看上之後,我等可再沒機會一睹芳華了!」
「這京城第一美人兒的名聲,今日之後,怕是要臭了。」
「哎喲,什麼京城第一美人兒,連一風塵公子的一半美貌都無。」
……
丫鬟站在一旁,臉色慘白如紙,方才尖利喊冤的氣勢蕩然無存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。
柳嫣然更是被眾人的目光盯得渾身發燙,又羞又惱又怕,她竟被這些低賤草民與一風塵男倌做比,簡直滑天下之大稽。
她指尖死死攥著衣角,渾身都在微微發抖。
她再也顧不上裝柔弱,掉眼淚,慌慌張張地往後退了兩步,腳步踉蹌,鬢邊珠花歪歪斜斜,髮絲凌亂。
「蕭子寒!你胡說,你分明說過,要將我搶回去!」
她色厲內荏地大喊,聲音軟弱,因驚懼而喊的半點底氣都無,她必須要解釋清楚,否則,她的名聲就真的毀了。
「柳小姐,你聽錯了,我說的是大哥欲娶你入門。」
蕭子寒挑眉,一門心思將事情往蕭子清身上賴。
「你別瞎說!本小姐不喜歡他,更不可能嫁給他,丞相府也不可能與侯府結親。
況且,本小姐說你欺負了我,你便是欺負了,今日之事我定要爹爹向侯府討一個公道。」
事到如今,為了自己的名聲,柳嫣然也絕不能承認誣陷一事,她話落,便在丫鬟驚顫的攙扶下,離開了這是非之地。
兩人也顧不上散落的面紗,凌亂的衣衫,被眾人指點著,議論著,低著頭,恨不得把臉埋進衣襟里,避開所有人的目光。
她們兩人一前一後,狼狽不堪地擠開圍觀的人群,腳步慌亂,跌跌撞撞的前往不遠處停在巷子裡的馬車。
她們不敢回頭,只顧著拼命加快腳步,方才的囂張與算計,此刻盡數化為狼狽。
不消片刻,便慌慌張張的消失在燈影人流之中,只留下一路倉皇的背影,和滿街的嘲諷議論。
主角都離去,圍觀人群也漸漸散場,燈會終於又重新恢復了熱鬧,就好似方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,只是仍有不少人偷偷往辭塵這邊觀望。
蕭子寒肩上那股緊繃的勁兒這才緩緩卸下,銳利之色褪去,只餘下一點未散的燥意。
他回頭,目光落在辭塵臉上,方才情急之下一把揭了面紗,此刻那抹驚世容顏明晃晃落在燈火里,他心頭猛地一跳,連忙彎腰撿起地上那方輕紗。
指尖捏著柔軟的紗料,竟有些微發燙,他開口,聲音里滿是歉意。
「抱歉辭塵,讓你成為了這眾矢之的。」
辭塵垂著眼,長睫不住輕顫,方才的變故讓他心頭亂跳,如今塵埃落定,也總算是鬆了口氣。
被眾人直勾勾盯著容貌是再平常不過,只是被這般談論還是第一次,些微窘迫還凝在眉梢,臉頰也漫開一層淡緋色澤,連鼻尖都泛著軟紅。
「沒關係,能幫到二爺,是辭塵的榮幸。」
蕭子寒本就愛極了辭塵這張臉,如今在燈影下,更是移不開眼,不自覺往前又湊近了半步。
兩人在此刻近得幾乎相貼,呼吸都纏在一起。
人聲、燈影、河風……全都被隔在半步之外。
他抬手,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,將輕紗輕輕覆上辭塵的下半張臉。
紗料擦過鼻骨時,指尖觸碰臉頰肌膚,兩人同時一僵。
蕭子寒的視線,不受控制地落進辭塵眼底。
那雙眼睛本是清冷如寒星,此刻卻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,裡面從前看不到的光景一覽無餘。
慌亂、羞澀、一絲無措,以及那裡面清清楚楚映著的他的身影,仿佛他的眼裡,就只裝得下一個他。
這一眼,讓蕭子寒心跳驟然失控,轟然撞在胸腔里。
耳根瞬間紅透,一路燒到臉頰,連呼吸都亂了節奏。
他平日裡風流隨性,調戲過無數人,卻從沒有一刻,像現在這樣連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
辭塵更是渾身僵住,一動也不敢動。
蕭子寒的呼吸輕輕落在他額間,溫熱,清晰,帶著青年人身上乾淨的氣息。
他抬眼,撞進蕭子寒灼灼的目光里,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鳳眼,此刻少了幾分玩世不恭,多了太多認真的慌亂,亮得嚇人。
他只覺得心口一麻,整條血脈都跟著發燙,臉頰紅得快要燒起來。
連耳尖都徹底染紅,指尖死死攥著衣擺,克制著自己的心跳,生怕被對方聽到,連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蕭子寒深深一呼吸,輕輕替他系好耳後的系帶。
四目相對,近在咫尺。
沒有言語,只有彼此亂跳的心跳聲,在喧鬧人群里,清晰得刺耳。
一個臉紅耳熱,眼神躲閃又忍不住偷瞄。
一個眸含水光,垂睫慌亂卻又捨不得移開目光。
曖昧像河面上的燈影,輕輕晃著,一圈圈漫開。
良久,蕭子寒才回過神,乾咳一聲,聲音啞得厲害。
「那柳嫣然怪會瞎說,我才沒……」
辭塵抬眸瞧了蕭子寒尷尬的臉一眼,突然就不太想如從前一般冷淡對他了,於是出言打斷。
「我都聽到了。」
「啊?」
蕭子寒低頭看他,尚未反應過來對方話里的意思。
「二爺調戲柳小姐之言,我皆聽到了。」
辭塵眼裡盪出調笑與戲謔之意,微微彎起,讓那雙向來清冷的眸,一瞬間便暖了起來。
蕭子寒聞言,顧不得對方那雙漂亮的眉眼,心底有一瞬的慌亂,連忙擺手解釋。
「我我,我那是看到美人的本能反應,沒有任何調戲之意……」
話落,才覺得自己的解釋好生蒼白無力,讓他莫名有種背著正妻調戲他人的心虛感。
「辭塵明白,二爺只是喜歡美人,並非京城中所傳的那般不堪。」
看蕭子寒這般慌亂解釋的模樣,心情不知為何不自覺的變得好了些,多日來因發現自己喜歡蕭子寒的心意而沉悶的心情,都輕鬆起來。
「對對對,我只是喜歡美人罷了,大家都誤會我,只有辭塵你懂我。」
蕭子寒頓時點頭,覺得辭塵說的太有道理了。
辭塵看向蕭子寒,眼中帶著釋然,他知道,對方只是喜歡他的臉罷了,但他有一樣東西值得對方喜歡,便已經很滿足了。
「走吧,二爺,我想吃桂花糕。」
「好好!」
辭塵率先轉身,蕭子寒緊隨其後。
兩人並肩邁步,卻誰也沒刻意拉開距離,肩膀若有似無地挨著,一路上各懷心事,可夜風卻奇妙的帶上了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