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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四章 元宵燈會

  暮色剛漫過城樓,滿城燈火便次第亮起。

  京城最繁華的街道兩側,燈市綿延數里,一眼望不到頭。

  上元元宵,京城裡燈火徹夜,長街十里亮白如晝,人流熙攘,笑語不絕。

  各式花燈懸於檐下,掛於樹梢。

  蓮花燈玲瓏剔透,兔子燈憨態可掬,走馬燈內人影輪轉,龍鳳燈昂首擺尾。

  連廊上還垂著密密匝匝的紗燈,燈面繪著山水花鳥,戲文典故,風一吹,燈影輕搖,流光溢彩。

  侯府安穩平靜地過了七日,李安然解禁後雖暗中小動作不斷,卻也沒敢明目張胆地生事,倒也一派祥和。

  蕭子寒本就愛熱鬧,今夜更是早早換上一身常服。

  在春香樓,假裝用千兩銀,換得辭塵的兩個時辰,而後帶著最近有些沉悶,不怎麼愛說話的辭塵一同出樓觀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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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念及辭塵容貌過於惹眼,還是倌樓頭牌,一露面便容易引來圍觀,蕭子寒便讓他以輕紗遮面,只露出一雙清冷淡漠的眼,二人並肩走在燈市之中,倒也不惹眼。

  辭塵身形挺拔,步履輕緩,周身氣質清冷,與喧囂的燈會格格不入,卻因身邊熱絡的蕭子寒,多了幾分煙火氣。

  蕭子寒一路興致勃勃,指著各式花燈、糖人,燈謎,時不時回頭與辭塵說笑,眉眼間儘是瀟灑意氣。

  辭塵捂著胸口,這些時日,蕭二爺日日點他,動輒便是百金千銀的在他身上揮霍,卻只是聽曲看他,連肢體觸碰這等事都不曾有。

  這讓他在春香樓的身價地位大幅度提升,普通客人更是點不起他了。

  他隱約覺得,蕭二爺與傳聞中所說的不盡相同。

  所以,這不是他第一次心動了,他知道蕭二爺喜歡他,可他不敢賭。

  他怕表明了心意,蕭二爺就會對他失去興趣,然後棄之如敝履,讓他從高處再次跌入污泥。

  他更知道,以他如今賤籍的身份也根本配不上那雲端的人。

  二人就這般行至一處人流擁擠的拱橋下,各色花燈映得河面流光溢彩,四周人聲鼎沸,紛紛蹲在河邊放燈。

  「辭塵,放一個吧!」

  蕭子寒見此,也來了興致,他知道辭塵的性子冷,索性問也不問,直接買了兩隻兔子燈。

  「看,這是賣的最好的款式,你一定喜歡,快來。」

  蕭子寒不由分說,往辭塵手裡塞了只燈,而後率先往河邊走。

  辭塵看著手裡突然出現的兔子燈怔了怔,燈紙薄而軟,燭火在裡面輕輕跳著,映得他指尖都暖了。

  他抬眸看向不遠處的背影,月白衣角在風中飄動,讓他冰冷的心也漸漸有回暖的勢頭。

  喧鬧漸遠,辭塵跟著蕭子寒繞到河畔僻靜處,河面飄著點點河燈,像落了一河碎星。

  兩人並肩蹲在河邊,蕭子寒先提筆蘸了硃砂,在燈上認真寫下一行字,也不知寫了些什麼心愿,抬頭見辭塵還愣著,笑道。

  「怎麼,沒許過願?」

  辭塵垂眸,聲音輕淡:「不知該許什麼。」

  「那就隨便寫。」

  蕭子寒胳膊肘輕巧的撞了撞他的胳膊,語氣難得正經。

  「實在沒什麼心愿,就許自己平安喜樂。」

  辭塵沉默片刻,終於提筆,在燈心輕輕落下幾筆。

  字跡很淡,藏在燈影里,看不真切。

  蕭子寒先將自己那盞推入水中,蓮花燈順著水流緩緩漂遠,燭火在夜色里亮如繁星,越漂越遠。

  辭塵也跟著鬆手,兩盞燈一前一後,在河面相依著漂向深處,漸漸融進滿河燈火之中。

  蕭子寒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,側頭看向身旁之人。

  月色落在辭塵側臉,遮面的輕紗被晚風輕輕拂動,露出一截乾淨下頜。

  明明身處最熱鬧的元宵夜,他身上卻依舊帶著一股清冷孤絕的氣,像不屬於這人間一般。

  蕭子寒心頭莫名一軟,玩笑話到了嘴邊,又輕輕咽了回去,只低聲道。

  「你看,漂得挺遠。」

  辭塵望著河面那點微光,輕聲應:「嗯。」

  風掠過水麵,帶著燈香與夜氣,兩人並肩站在河畔,一句話不說,也並不覺得尷尬。

  周遭人聲依舊鼎沸,可這一刻,仿佛整條河的安靜,都只屬於他們兩人。

  看夠了,蕭子寒帶著辭塵重新擠入街頭,街邊攤販支起攤子,糖畫,元宵,桂花糕香氣四溢。

  「辭塵,想吃什麼,二爺我請你。」

  蕭子寒指了指那些熱氣騰騰的美食,沖辭塵拍了拍胸脯。

  還沒等辭塵應答,突然迎面一道纖細身影匆匆而來,似是被人擠得踉蹌,又像是急著趕路,根本來不及避讓,徑直朝著蕭子寒撲了過來。

  「哎呀!」

  一聲輕呼響起。

  女子腳步不穩,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進蕭子寒懷裡,額頭抵著他的胸膛,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襟,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
  蕭子寒猝不及防被撞,下意識伸手扶住對方的腰肢,免得二人一同摔倒。

  指尖觸到女子衣料的瞬間,他微微蹙眉,抬眼看向懷中之人。

  女子同樣以輕紗遮面,只露出一截光潔的額頭與一雙水潤的杏眼,鬢邊珠花輕顫,髮絲微亂,哪怕遮著也能瞧出一番美貌滋味來。

  蕭子寒挑眉,語氣帶著幾分戲謔,又有幾分被撞的無奈:「姑娘走得這般急,可是要趕去摘天上的月亮?」

  蕭子寒話音剛落,一陣輕風席來,卷過擁擠的人群,精準拂過女子的面頰,那層輕薄的面紗瞬間被風吹落,輕飄飄落在地上。

  女子的真容,驟然暴露在燈影之下。

  眉眼精緻如畫,杏眼含波,瓊鼻櫻唇,肌膚瑩白似雪,端的是傾國傾城的美貌,在滿城燈火映襯下,更顯明艷動人。

  周遭往來的遊人見狀,都忍不住駐足側目,驚嘆之聲隱隱傳來。

  蕭子寒本就愛看美人,乍見這般絕色,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驚艷,風流性子作祟,下意識收緊扶在女子腰肢的手。

  他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,語氣輕佻的出言調戲。

  「原來是位絕色美人,難怪走得這般急,是特意投進我懷裡來的?

  這般美貌,真該帶回去仔細欣賞一番。」

  若一般女子,此時便該將蕭子寒推開,罵一句登徒子,可這女子聞言,非但沒有惱怒推開,反而嬌軀一軟,主動撲進蕭子寒懷裡。

  她雙手緊緊揪住他的衣襟,腦袋埋在他肩頭,身子微微顫抖,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,驚恐無助的模樣,眼眶瞬間泛紅,淚珠眼看就要落下。

  這突如其來的舉動,讓蕭子寒瞬間愣住,扶著她腰肢的手僵在半空,滿心驚艷與戲謔都散了幾分,隱隱覺出幾分不對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