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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8章 眼前一黑

  暮色初臨,魏曄的御輦已至仙客軒外,後頭跟著的內侍捧著錦盒隨行。

  為了礙著皇嗣的福氣,嬪妃有孕即晉位的規矩早就沒了,崔琇也不曾開口問他討要東西,但魏曄肯定要賞的。皇后都已送了兩回東西了,他總不能真應了皇后的那句吝嗇,再說他不賞,難免叫人議論崔琇。

  魏曄遠遠便瞧見崔琇立在仙客軒門外,一襲藕荷色紗衣被暮風吹得飄飄欲飛,不待她屈膝,魏曄便托住她手肘:「外頭暑氣大,往後不必出來迎朕了,這些個虛禮,往後也都免了。」

  崔琇抬眸淺笑:「妾想早些見到皇上。」

  美人溫軟在側,眼波流轉間俱是仰賴之意,魏曄眉宇間不覺舒展,心情也暢快起來,又想起午間她眷戀不舍的模樣,索性決定留宿仙客軒。

  倒是崔琇忐忑了起來:「皇上,按著規矩您不能留在妾這兒,若叫人知道怕是……」

  魏曄低笑一聲:「這樣的規矩也值得你拿來趕朕?蓁蓁不想朕在這裡?」

  他都這般說了,崔琇才不會上趕著把人往外推,後宮哪個女子不渴望多得皇上一分眷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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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伺候主子們安置妥當,青玉等人便退出內殿,輕手合上雕花殿門。

  燭影搖曳,透過輕紗帳幔灑落光暈。魏曄半支起身子,目光落在崔琇身上——丁香紫的寢衣襯得她肌膚如玉,青絲如瀑散在枕畔。因著身孕,往日明艷的眉目間更添幾分柔婉,此刻秋水般的眸子盈盈望來,似有星輝流轉。

  魏曄喉間滾動了一下,眸色倏地暗沉,忽然覺得今夜留宿實非明智之舉。偏生懷中人勾了人猶自不覺,仍以那般情態偎著他。他只得將人往懷裡帶了帶,闔目平復心緒。

  崔琇敏銳地覺察到異樣,雙手抵在他胸前:「皇上,太醫囑咐頭三個月不能……」

  "朕曉得。"魏曄原想平心靜氣,卻被她這話勾得心頭火起,俯身便封住她的唇。末了在她肩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下,惹得她渾身一顫:"不許出聲,別再招朕。"

  崔琇暗自腹誹,卻也不敢再動,乖乖地閉上了眼睛,不多時呼吸便漸趨綿長,竟真的沉沉睡去。

  也是沒法子的事,她如今愈發貪睡,常常說著話便眼皮發沉。

  崔琇倒是睡得安穩,卻不知這深宮長夜裡,多少人徹夜難眠。

  王婕妤在錦衾間輾轉反側,掌心不自覺地撫上小腹。同樣是懷有皇嗣,皇上賞賜多少珍寶倒是其次,偏是這份陪伴的恩寵叫她羨慕不已,思及此,喉間泛起一陣苦澀。

  福充容得知崔琇有孕的消息後,殿內又碎了一套青瓷茶具。若非南星死死攔著,她險些就要喚太醫來診脈。

  人人都能懷,連王婕妤那般不得寵的都有了身子,自己聖眷正濃為什麼卻遲遲沒有動靜?

  她抄起那支赤金嵌紅寶石榴簪,手臂高高揚起,南星撲過去死死拽住她的衣袖,聲聲勸慰終是喚回了她的理智。

  消息傳到長陽殿時,賢妃正用指尖挑了藥膏,小心翼翼地塗在二公主紅腫的面頰上,二公主疼得直往後縮,抽抽搭搭的哭聲像鈍刀子割著人心。

  馮蘭芷早前口口聲聲說崔琇生不了,她也以為崔琇是真的傷了身子,誰曾想人家卻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了好消息,倒真是個有運道的。

  待她禁足期滿之時,崔琇的胎象早已坐穩,再想動手倒是不容易,不過法子總是有的,那藥倒是還剩一些,只需尋個妥當的門路送進仙客軒便是。

  雖說馮蘭芷一死,那點子隱秘也隨之湮滅,可福充容與貴妃斷然不會善罷甘休,往後只怕步步荊棘。眼下宮中又喜訊頻出,賢妃眉間浮起陰鬱,卻被二公主撕心裂肺的哭聲驟然打斷。

  二公主傷了根本,連哭聲都細若遊絲,像被掐住脖頸的貓兒。賢妃盯著女兒臉上猙獰的傷,恨不能將馮蘭芷一刀刀凌遲了才解恨。

  崔琇對後宮的暗涌渾然不覺,睜眼時已是天光大亮,魏曄早就不在身側了。

  崔琇半支起身,烏髮如瀑散落枕畔,嗓音慵懶還噙著未散的睡意:"青玉——"

  外頭候著的人聞聲而動,捧著梳洗的東西魚貫而入。

  崔琇側首將漱口的香茶吐進盂中,拿帕子輕拭唇角:「皇上什麼時辰走的?」

  紅釧笑道:「寅時末,皇上見您睡得沉,囑咐奴婢們不許進來打擾。」

  待她梳洗完,孫瑞早就指揮人擺好了膳。

  崔琇夾起一塊水晶餃,外間傳來急促腳步聲,她抬眼便見四皇子從門邊探出腦袋。

  崔琇眼前一黑。

  這才多少日子沒見,四皇子怎麼黑得像塊炭?

  不過片刻,淑妃的呵斥聲便由遠及近:「渾小子跑那麼快做什麼?你崔娘娘如今雙身子的人,若驚著她,仔細你的皮!」踏入殿門瞧見崔琇正在用膳,淑妃立時換了笑臉,「哎呀呀,倒是我們來得早了,擾著妹妹用早膳了吧?這渾小子今日休沐,聽說你有喜,急吼吼地就要過來,攔都攔不住。」

  崔琇含笑朝四皇子招手,示意紅釧斟了碗溫熱的牛乳遞過去,笑盈盈地摸了摸他的頭:「無妨,姐姐又不是外人,我這兒早膳本就用得差不多了。」

  她抿唇忍了半晌,終是沒忍住:「四皇子怎的曬得這般黑……」

  淑妃翻了個白眼:「莫說妹妹,連我這親娘都險些認不出。武師父們在教皇子騎射,四皇子得了匹小馬,正新鮮著呢!不必管他,男孩子黑就黑點吧。」她接過青玉奉上的茶盞,「今晨請安可熱鬧了——福充容眼下掛著烏青,非說妹妹你是狐媚惑主,懷著身子還要侍寢,鬧著讓皇后嚴懲你,結果被皇后好一番敲打,又罰了二十遍《女戒》。」

  崔琇早料到此番會有閒言碎語,卻不想福充容竟這般沉不住氣,直接鬧到皇后面前,當真是可笑。眼下能承寵的妃嬪屈指可數,她倒把心思全用在爭風吃醋上了。

  淑妃提過便罷,轉而目光灼灼地盯著崔琇的小腹:「早先說要給妹妹帶孩子,如今可算是如願了!」

  崔琇笑道:「這才哪到哪,姐姐就惦記上了,屆時孩子鬧起來,可別嫌聒噪躲在芙蓉宮不出門!」

  四皇子突然從牛乳碗裡抬起頭,嘴角還沾著白沫:"我帶著他玩!我的小馬駒分給他騎,還能教他射箭!"

  崔琇忍俊不禁:「好,那便說定了,若教不會,可要拿你的小馬抵債。」

  四皇子眼睛倏地亮起來,轉瞬又皺起臉:「那我想要個弟弟,我教他騎馬,大哥教他讀書。」

  大皇姐就只同他們一道習詩書,從來不碰騎射。若是崔娘娘生個妹妹,估摸著也是這般教養,還是要個弟弟好了!

  淑妃撫掌輕笑:「童言最是靈驗,妹妹這胎啊——準是個小皇子呢!」

  崔琇眼神溫軟:「哪兒就一定是小皇子,許是位小公主也未可知!」

  「要弟弟!」四皇子急了,「就要弟弟,大哥哥現在連弓都拉不開,沒人陪我一起練騎射了!」

  提及大皇子,淑妃面上的笑意漸漸淡去,面上浮起一絲憐惜:「說來大皇子也是可憐,將養多年的身子如今又垮了,整個人瘦的厲害。」

  大皇子雖解了毒,奈何他底子本就弱,兼之當時中毒太深,如今能保住性命已屬僥倖,將養至今也不過能在庭院中緩步而行,騎射之事此生怕是再無緣了。

  崔琇也是感慨,那般通透靈秀的一個孩子,生生折在了貴妃的算計里。

  杏雨掀簾而入,欠身稟道:「主子,大皇子過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