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釧盯著馮蘭芷踉蹌的背影,狠狠啐了一口才轉身回殿。她擰著眉頭湊到崔琇跟前:「主子,咱們為何要在這會子跟馮才人撕破臉,萬一她轉頭就去賢妃那兒告狀……」
崔琇懶懶地掩唇打了個哈欠:「馮蘭芷今日能來,說明賢妃眼下還不打算動我。可我若當真有孕,最多還能再瞞上一月。等賢妃騰出手來,比起王婕妤,只怕她會先動我。」
原本她還打算作壁上觀,任由賢妃與貴妃再斗一斗,最好能借賢妃之手,將貴妃的羽翼再剪掉幾分。可如今這孩子倒叫得她不得不提前落子。
賢妃心思縝密,馮蘭芷又精通香料之道,這二人聯手著實令人防不勝防。而且向來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,為保這孩子萬全,崔琇不得不請她們去死一死了。
孫瑞卻有些憂心:「皇上久未封賞,想來已是厭棄了馮才人,賢妃眼下可是她唯一的指望,她當真會同賢妃翻臉嗎?」
「皇上對馮蘭芷早產一事的處置,這兩日就該見分曉了。到那時,她就會明白自己早已沒了任何可能,除了做賢妃手中的一把刀。而我今日這番話,勢必會引起她心中的不甘,畢竟素來只有她算計別人的份,哪裡能容忍別人算計她?」
縱使也有馮蘭芷自己的疏忽才讓香料傷了身子,可人總喜歡尋個替罪羊,好求自己一個心安,更何況賢妃那"棄母保子"的算計,簡直是現成的活靶子。
想來用不了多久,馮蘭芷的潛意識便會拼湊出她想要的真相,認定一切都是賢妃的過錯,甚至這個過錯還會被放大。而她自己,則成了徹頭徹尾的受害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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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當然,光是這樣或許還不夠,咱們還得再推她一把。」
馮蘭芷當初投靠賢妃,不就是因著她舉薦了馮蘭芷侍寢麼?
剛入宮時崔琇根基未穩,連在魏曄跟前說句話都要斟酌再三,自然不可能向他舉薦侍寢的人。馮蘭芷被趙寶林截胡,除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寬慰,旁的她什麼也做不了。而賢妃作為宮中老人,又懷著皇嗣,舉薦自己宮裡人侍寢當然是合規矩的,而且她也確實舉薦了馮蘭芷。
兩相比較之下,當然是賢妃那艘船看上去更穩當。
可如果當初趙寶林截胡本就是賢妃做的局呢?
紅釧眼睛一亮,湊近半步急聲道:「主子可是有了打算?有用得著奴婢的地方嗎?」
崔琇挪了挪腰後的靠枕,倚在了榻上:「你們可還記得采青?」
青玉點頭:「奴婢記得采青原是趙寶林跟前的人。那會兒就是她來仙客軒,向玉筍打聽主子初次侍寢時的裝扮,趙寶林這才能成功從御花園截了聖駕。只是她後來卻離開了繁英閣,沒多久便死了。」
「不錯,咱們就是要從此人下手。」
紅釧不解:「可玉筍是貴妃安插在仙客軒的眼線,采青既能從她那裡拿東西,自然也是貴妃的人……」
崔琇轉了轉腕間玉鐲:「你這樣想也沒錯,可貴妃好端端的鬧這一出做什麼?馮蘭芷當時可還尚未侍寢,貴妃根本瞧不上她。若說貴妃單為了噁心我一下,那她大可等著皇上翻我牌子時,直接派人來請。那會兒貴妃深得聖心,何須繞這樣大的圈子,讓趙寶林來打擂台,截的還是馮蘭芷的胡。」
孫瑞沉吟片刻:「您這麼一說,此事確實不像貴妃的風格,實在蹊蹺。」
貴妃一向是明刀明槍的性子,而這等彎彎繞繞的手段,倒是更像賢妃……
崔琇半闔著眼:「采青是誰的人眼下不重要,從今往後她都只能是賢妃的人了。」
幾人正說話間,殿門外傳來三聲輕叩。
青玉以為又有人來,卻瞧見杏雨端著個銅盆站在外頭。
裡頭是一盆子清水,泡著三枝柚子葉。
得知這丫頭是來祛晦氣的,孫瑞皺著眉上前,抬手在杏雨額間一敲,罵了句胡鬧。
紅釧卻一把拽住杏雨的手腕,笑吟吟將人往屋裡帶:「好姑娘,今兒這差事辦得漂亮!待會兒咱們把各處都灑遍,姐姐晚些去御膳房給你討玫瑰酥吃。」
崔琇也不惱,歪在榻上饒有興致地瞧著她們,還朝青玉遞了個眼色。青玉會意,從荷包里摸出幾顆銀裸子塞進杏雨手心。
馮蘭芷失魂落魄地回了承香館,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,只留下了秋意。
她突然揚手,一記耳光重重甩在秋意臉上,"啪"的一聲脆響,秋意被打得偏過頭去。
"好個忠心的奴婢!"馮蘭芷聲音嘶啞,「你如今倒是做起了我的主,這樣大的事情也敢瞞著?」
秋意趕忙跪了下來:「奴婢知錯,任由主子責罰,只求主子保重身體。往事已矣,您該往前看才是,萬不可因昭充媛今日之言,與賢妃娘娘起了齟齬。」
賢妃是她最後的指望,馮蘭芷如何不知呢?先前還能自欺欺人,說是為謀後路暫且隱忍。如今既知害自己的人也有賢妃,她心中如何靜的下來。
同樣靜不下心的還有福充容。
昨日命人掌摑馮蘭芷時,她原想著至多不過鬧到皇后面前,再抄幾卷《女戒》了事。誰知那賤人竟跑去太極宮外長跪!
要知道,魏曄素來不喜宮妃擅自踏足太極宮,除了他主動傳召,其餘時候眾人最多就是派人去送些湯水點心。
沒想到馮蘭芷居然膽大包天闖了去,一得了消息她便開始坐立不安。派去的人一波接一波,時刻盯著那邊的動靜,直到傳回那賤人體力不支昏厥的消息,她才猛地跌坐在椅子上。
知曉皇上沒見她,福充容鬆了口氣,卻聽說此事恰被幾位議事的朝臣撞見,一顆心又提了起來。
福充容在殿內來回踱步,恨不能立時派人將馮蘭芷拖來再賞二十耳光。可到底不敢造次,只得派南星捧著參湯去探風聲。
不料剛近太極宮,就被內侍冷著臉攔了,連參湯都原封不動地端了回來。
福充容揚手將整套天青瓷茶具掃落在地,可馮蘭芷稱病閉門不出,魏曄更是一連幾天都沒往後宮來。
她仍不死心地日日命南星往太極宮送羹湯,都被擋了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