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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0章 餌

  許久之後,馮蘭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:「既然你早已察覺,為何不揭穿我?」她忽然頓住,眼底閃過一絲恍然,隨即冷笑道,「說到底,你不過也想借著我的手除掉福充容,坐收漁翁之利!」

  崔琇微微挑眉,眼底閃過一絲譏誚:「你當真以為這深宮是京兆尹衙門不成?即便是衙門斷案,又何曾全然公正無私過?本宮若將你交出去,不過是折了個無足輕重的人,對宮中局勢沒什麼影響不說,還會讓人覺得本宮冷血無情。如果本宮沒猜錯,那時你與賢妃已經開始彼此試探,但到底糾葛不深,即便你出了事也沒法攀扯上她。更不必說賢妃當時身懷皇嗣,縱有天大的過錯,皇上也會保她周全。」

  「原來你從一開始就疑心我投靠了賢妃?」

  馮蘭芷很是詫異,賢妃素來以淡泊示人,又終日獨來獨往,平日裡皇上去她那兒的次數也不多,任誰瞧了都會覺得她是位不爭不搶的主。莫說旁人,即便是馮蘭芷自己,也是在數次暗中試探後,才堪堪窺見那副慈悲面容下藏著的狠辣心腸。

  崔琇輕撫著茶盞邊緣:「大膽懷疑,小心求證。這宮中的女人爭的可是同一個男人的恩寵,說到底都是對手。既是對手,自然是要存些疑心的。賢妃舉薦了你侍寢,總不會是因為她大度。」

  馮蘭芷聽懂了她話里未挑明的意思:「原來如此……自打踏入宮門那日起,你便連我也防著了。而在賢妃舉薦我侍寢後,我便成了你棋盤上的一枚餌。」

  崔琇分明是要用自己引誘賢妃上鉤,好將她們一網打盡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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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馮蘭芷打了個寒顫:「崔琇,你好深的算計!」

  她那時尚未對崔琇動手,可她卻把自己拋出去作餌!

  「你這話倒叫本宮不明白了,路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的,怎麼現在反倒埋怨起本宮來?」崔琇似笑非笑,「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?」

  馮蘭芷怔在原地,是啊,確實是她自己背棄崔琇轉投賢妃門下。若是她不這麼做……不,即便她當初沒有背棄崔琇,她就會放過自己嗎?

  她們要爭得是同一個東西,註定要刀刃相向,不過是看誰先亮出獠牙罷了。

  如今這一切不過是自己技不如人。她仰起頭,望著崔琇氣定神閒的模樣,終於認清了她與崔琇之間的差距,別說是她,怕是連賢妃也從未真正看透崔琇的手段。

  可笑自己竟還妄想認個錯,再將事情盡數推到賢妃身上,便能將之前的事情揭過去。如今卻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——眼前這人,是絕無可能成為她的盟友了。

  馮蘭芷雙手撐著地面緩緩起身,踉蹌幾步跌坐在繡凳上:「既然你早已知曉一切,今日為何還要見我?難不成就是為了看我這喪家之犬的狼狽相嗎?」

  若她當真存了這般心思,那今日,便算是如願以償了。

  誰知崔琇卻漫不經心道:「聽說昨日賢妃去瞧你了。」

  馮蘭芷眼中泛起一抹譏誚:「是又如何?莫非你還想離間我們之間的關係?那我勸你趁早歇了這份心思。」

  且不說自己已然吃過一次虧,只要賢妃不倒,她總能在夾縫中求得一線生機,若是賢妃真能走到那一步……

  崔琇輕笑一聲:「本宮何曾挑撥過你們的關係?上回告訴你的也都是實情罷了,這次麼,也一樣。你心中認定貴妃、本宮和福充容都是害死三公主的兇手,可曾想過漏掉了你的好主子——賢妃?」

  馮蘭芷似是聽見了什麼笑話,嗤笑一聲:「昭充媛如今越發會信口胡言了,賢妃娘娘為照看我留守宮中,連自己宮裡的補品都貼補了。更何況她日日盼著皇嗣平安降生,又豈會害了他!」

  「賢妃確實盼著你腹中孩子平安,本宮說的……可是更早之前的事。馮才人還記得你臥床時,陸太醫曾給你把過脈的事嗎?他後來告訴本宮,是你的身子本就孱弱,才導致胎元不足,這也是後來為什麼你每日都要進補的緣故。陸太醫還說,你身子弱是接觸了傷胎之物的緣故,就比如……香料。」

  馮蘭芷沒有說話,眉頭微微動了動,崔琇慢條斯理地撥弄茶蓋:「若是沾了什麼於子嗣不利的東西,吃些藥好生調養一番,過些時日便也無礙。可若是還沒養好身子就懷上皇嗣,那胎兒自然根基不穩。本宮記得那陣子馮才人既不往本宮這裡送香,也不常出門,怕是在忙著炮製定真香吧?」

  「那定真香裡頭的洋金花粉即便是份量再輕,也架不住你日夜與它為伍。這香多少人都求而不得,唯有餘家那位四老太爺與主持有同參之誼,你說……親手將它交給你的賢妃娘娘,算不算是害死三公主的兇手?」

  馮蘭芷倏地站了起來,雙目赤紅朝崔琇撲去,孫瑞一個箭步擋在崔琇前頭,紅釧扣住馮蘭芷的手腕反剪到背後,金鑲玉的護甲在掙扎中脫落,叮叮噹噹滾落滿地。

  秋意"撲通"跪地想要開口求饒,青玉捏著帕子塞進了她嘴裡。

  馮蘭芷掙扎著抬起頭,不依不饒地喊著:「你血口噴人!我調香時熏籠、面罩樣樣俱全!明明是你們害了三公主,如今卻要巧言詭辯誣陷他人!」

  「你如此激動,莫非是早就想到了?只是這罪名你不敢認,畢竟一旦認了,害死親生骨肉的,也有你自己一份。」崔琇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模樣:「馮才人對賢妃倒是忠心,那你可知道生產那日她早吩咐過太醫棄母保子?」

  馮蘭芷突然被人衝撞早產,三公主落地來不及啼哭就沒了氣息,緊接著便是從太醫口中得知自己以後子嗣艱難,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打擊下來,讓她下意識不願提及那日的情景,是以她從未知曉,在她生死攸關的時刻,賢妃竟還有這等算計。

  她倏地轉頭看向秋意,秋意被堵著嘴,淚水早已糊了滿臉,卻在她噬人的目光中緩緩地點了頭。這個動作仿佛抽走了馮蘭芷全身的力氣,她癱軟在地,喉嚨里擠出的低低的嗚咽。

  那日秋意雖寸步不離地守著馮蘭芷,可連枝卻是被賢妃叫出去問過話的,後來連枝趁著煎藥的功夫悄悄將此事告訴了秋意。秋意看著馮蘭芷血色盡失的臉,硬是將這事咽進了肚子裡,還逼著連枝發了毒誓,不許她跟任何人提起。

  崔琇看著馮蘭芷失魂落魄的模樣,說了最後一句:「若不是太醫拼死護住你腹中胎兒,用了虎狼之藥,或許……你還不至於傷了根本。」

  其實除非妃嬪深受聖寵或出身顯赫,否則即便魏曄當時在場,怕也是會棄母保子。只是他若做出如此決斷,妃嬪至多暗自神傷,嘆一句自己命數如此,不會有旁的想法。可若此事經由其他妃嬪之口,任誰聽聞,都難免會對她心存芥蒂。

  更別說,馮蘭芷還因此徹底傷了根本。

  果然,馮蘭芷在聽完這句話後拼命搖頭,嘴裡呢喃道:「不、不可能……我不信!我不信!你在騙我是不是?!」

  崔琇略一抬手,青玉立即會意,將秋意口中的帕子抽了出來。

  秋意顧不得喘息,連滾帶爬地撲到馮蘭芷身邊。

  崔琇垂眸端起茶盞:「好生扶著,送你家主子回去歇息去吧!」

  紅釧這才鬆了手。

  秋意福了福身,扶著神情恍惚的馮蘭芷往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