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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2章 癔症

  福充容正無計可施之際,魏曄於晨省時分駕臨鳳儀宮。

  崔琇隨眾人一同行禮後便靜坐一旁,心知馮蘭芷早產之事今日便會塵埃落定。

  福充容往日高昂的下頜此刻微微低垂,略有不安地絞著帕子,她借著整理鬢髮的動作,朝馮蘭芷斜去一記眼刀,那目光淬了毒似的,恨不能在對方臉上剜出個窟窿。

  馮蘭芷絲毫沒有察覺,眼眶泛紅地偷瞥了一眼上首威嚴的帝王,一副似有千般委屈的模樣。實則心頭早已雀躍不已,想來今日皇上定會宣布對自己的封賞,雖按著規矩只能是個美人,但好歹皇上的態度能叫福充容收斂幾分。

  魏曄眸光冷峻地掃過殿內眾人:「才人馮氏懷嗣期間未能善盡保育之責,致使三公主未能足月而殤,實乃大過,念其孕育辛勞,姑且保留才人位份,即日起撤去玉牌,非詔不得近御前。」

  最後一字落下,馮蘭芷猛地抬頭,如遭雷擊般望向魏曄,直到皇后不悅地蹙眉:「馮才人還不謝恩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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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這才如夢初醒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:「皇上明鑑!妾早產實乃貴妃派人驚擾所致!賢妃娘娘可為妾作證!」

  沒有預想中的晉位嘉獎,反倒是被生生折斷了所有前程!怎麼會這樣?不該是這樣的!她腦海中瘋狂迴響著這句話,引起陣陣嗡鳴。

  魏曄眼底閃過一絲厭棄,眼前這張淚痕斑駁的臉,無端讓他想起馮文彥死時的滿城風雨,而馮蘭芷前幾日又在朝臣面前鬧出醜態,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!簡直是將他的顏面放在地上踩。

  福充容的心一下子就定住了,指尖閒閒撥弄起腕間的翡翠珠子。

  皇上既厭棄馮氏至此,那幾巴掌想來也算不得什麼,至多不過抄幾卷《女戒》罷了。她唇角不自覺勾起,到時候在皇上面前撒撒嬌,還怕討不回聖心?

  她一揚下巴:「放肆!馮才人莫非想抗旨不成?都道孕期前三月最該小心,你卻有閒心去昆玉閣折什麼勞什子的臘梅!意外跌倒後太醫千叮萬囑要你臥床靜養,你倒好——三天兩頭使喚昭充媛,還驚動了皇上和皇后娘娘。依本宮看,皇上說你未盡保育之責,真是半點都不冤枉!」

  馮蘭芷氣得渾身發抖:「你血口噴人!那夜明明是你推搡王婕妤,連帶著撞倒了我,否則我又怎麼會需要靜養!你還害得王婕妤流產,你手上沾著皇嗣的血,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說話!」

  「你!」福充容被噎得不輕。

  馮蘭芷指尖突然調轉方向,直指一旁靜坐的崔琇:「還有……」

  賢妃呵斥一聲:「馮才人這是癔症又犯了不成?」

  馮蘭芷一頓,硬生生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若將崔琇誘她停用補品之事和盤托出,豈非自認疏忽之罪?就連賢妃也要受牽連。

  賢妃起身,衝著魏曄和皇后福了福:「啟稟皇上、娘娘,馮才人自三公主夭折後便神思恍惚,太醫說是染了癔症,情緒激動時易發作,需靜心將養。」

  魏曄神色一沉:「朕看她確是瘋魔了,既如此,那便好生養著。來人,送馮才人回宮!」

  馮蘭芷還欲再辯幾句,安福一個眼色,兩名內侍立刻架起她往外拖。

  她掙扎間扯落了半邊髮髻,珠翠零落一地:"妾冤枉——"

  轉過門喊聲戛然而止,只傳來陣陣嗚咽,想來是叫人堵了嘴。

  魏曄輕叩幾下案幾,驚得眾人屏息:「至於貴妃,三公主因她早產,即日起,每日辰時在朝霞殿跪省半個時辰,百日為限。」

  魏曄丟下一句"望你們引以為戒"便出了殿門。

  皇后也沒多說什麼,略一抬手示意眾人都退下。

  福充容來時的忐忑早已煙消雲散,此刻又趾高氣昂了起來,嫌惡地扯了扯身上素淨的衣料,她不耐煩地催促著宮人加快腳步。

  晌午時她又遣南星往太極宮送點心,這回竟是安福親自出來接的。

  福充容倚在軟枕上,指尖繞著新換的鎏金流蘇把玩。

  皇上既肯接她的點心,便是揭過這樁的意思。想來那幾巴掌雖失了體統,惹了皇上生氣,但皇上終究念著舊情。

  她對鏡理好最後一支金鑲紅寶步搖,抿唇一笑:「馮才人走得急,還沒聽到皇上對貴妃的處置。本宮最是心善,合該去告知一聲。」

  一行人浩浩蕩蕩到了承香館的時候,馮蘭芷正倚在床頭,慘白的臉襯得眼底血絲愈發猙獰。

  見到來人,她猛地攥緊錦被:「你來做什麼?」

  福充容此刻心情頗佳,倒也沒計較她的失禮,她施施然落座:「你……得急,眼下還不知道皇上對貴妃的處置吧?本宮這不是瞧著你可憐,特意過來支會你一聲。」

  馮蘭芷目光渙散,對貴妃受罰的消息無動於衷。比起貴妃受罰,她更關心自己的前程,眼下她已經什麼來日都沒了,貴妃罰不罰的,於她已無甚分別。

  福充容見她毫無反應,頓覺索然無味,便提起了她掌摑馮蘭芷的事:「說來有趣,本宮原以為那幾巴掌總要換幾卷《女戒》抄抄……誰知皇上提都未提。你那日在太極宮外頭跪了半個時辰,可算是白費了。」

  馮蘭芷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,掐出了一道道血痕:「我的笑話你看夠了嗎?看夠了就可以走了。」

  說罷閉著眼睛不再看福充容。

  福充容眼底閃過一絲怒意,轉而浮起抹意味深長的笑:「也是,馮才人既得了癔症,自然要好生養著。橫豎瘋婦不得侍君,妹妹往後……可算能安心將養了,未免你病中沉悶,本宮會常常來探望的。」

  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

  若說撤牌尚有一絲可能復寵,那這"癔症"二字,卻是斷了她所有念想。

  賢妃!賢妃!馮蘭芷心中突然湧起滔天恨意,前幾日強壓下的不甘此刻破土而出,在血脈里瘋長。

  福充容的目光在馮蘭芷臉上稍作停留,像是窺見了什麼趣事。她施施然起身,優雅地撫平袖口,留下一句來日方長,便領著人揚長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