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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章 莫非是誆妾玩的

  魏曄神色微動,帶著幾分不解:「這是……?」

  崔琇略有些侷促:「妾聽聞王妹妹有喜,原想著定要備份體面的賀禮,挑來挑去總覺著不滿意。正發愁時,忽然想起前些時候皇上賞的玉石榴。」她指尖輕輕撫過錦盒,眼中閃過一絲不舍,「石榴本就寓意多子多福,這玉又最是養人,給妹妹安胎是再合適不過了。」

  眾人聽聞這玉石榴竟是御賜之物,神色頓時微妙起來,殿內霎時靜了三分。

  王婕妤連連推辭:「娘娘厚愛,妾實在惶恐。這御賜之物貴重非常,又是皇上對娘娘的心意,妾怎敢僭越?」

  福充容語氣里泛著酸:「昭充媛出手倒是大方,連這等寶貝都捨得轉贈。只是御賜的東西到底不是尋常玩意兒,這般送來送去的,倒顯得輕慢了聖恩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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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充容姐姐為皇嗣祈福,甘願在佛堂清修整月,這等苦心才令妾敬服。」崔琇抬眸望向魏曄:「原不該妄動御賜之物,只是王婕妤初初有孕又受驚悸,最需祥瑞之物安胎定神。妾想著萬事都沒有皇嗣要緊,縱使要擔僭越之罪,也是心甘的……」

  王婕妤垂眸掩住眼底快意。好個"為皇嗣祈福"!殘花詛咒,她夭折的孩兒,近日受的驚嚇,哪樁不是拜福充容所賜?昭充媛這話分明是在撕福充容的麵皮。

  不過一束蔫了的石榴花,她卻禁足誦經整整三十日!皇上都說了她是為皇嗣祈福,這賤人怎的還抓著不放!

  福充容將帕子擰得面目全非,自己還在這兒呢,就這般惺惺作態地勾引皇上!什麼送禮,怕不是聽聞聖駕在此,特特來演這齣大戲。御賜之物也敢拿來作伐,當真以為皇上會吃這套?她倒要看看,待會兒輕慢御賜之物的罪名扣下來,這賤人還笑不笑得出來!

  哪知魏曄竟微微頷首,眼底竟泛起讚許之色:「還是你想得周到,如此,這玉石榴便留在王婕妤處罷!」

  福充容不可置信地拔高了聲音:「皇上,這……這可是御賜之物!」

  御賜之物承載天恩,彰顯聖眷殊榮,若任後宮妃嬪隨意轉贈,豈非將皇恩體面視同兒戲?

  崔琇唇角噙著溫軟笑意:「充容姐姐謹守宮規,當真令人欽佩,實是妾等的典範,只這宮規之外亦有人情。皇恩浩蕩,若能借這吉物與王妹妹同沾聖澤,豈非兩全其美?」接著她又蹙了蹙眉,露出幾分困惑之色,「姐姐若認定御賜之物不可轉贈,怎的今早還說要將御賜首飾贈與妾……莫非是誆妾玩的?」

  福充容面色一僵,她萬萬沒想到崔琇竟會當著聖面提及此事。崔琇這話問得刁鑽,若認了這話,便是承認自己戲弄於她;若矢口否認,方才那番義正辭嚴豈不成了笑話?

  魏曄挑了挑眉,眼底掠過一絲瞭然——這分明是記著仇,在這兒跟他告刁狀呢!

  他目光落在玉石榴上:「罷了,皇嗣屢遭波折,這玉石榴……便留著鎮一鎮也好!」

  崔琇並未急著命青玉呈上玉石榴,反而轉向太醫:「雖說美玉養人,但品類繁雜各有忌諱,而且這玉在涵碧館中擺了些時日,還是請太醫瞧一瞧,免得妾一片好心反倒誤了王妹妹的胎。」

  御賜之物豈會有差池?魏曄見她這般謹小慎微的模樣,眼底掠過一絲憐意。想來那麝香之事確實驚著她了,終究還是微微頷首:"准了,讓太醫驗看便是。"

  待太醫再三確認無誤後,崔琇才真切地鬆了口氣,她示意青玉將玉石榴妥帖安放,又輕聲囑咐王婕妤:「妹妹如今是雙身子的人,往後一應飲食器物,定要叫人仔細查驗才是。」

  昭充媛既當眾削了福充容的顏面,又處處為她腹中骨肉籌謀,王婕妤心頭一熱,望向她的眼中盈滿感激:"姐姐教誨,妹妹定當時刻謹記。"

  崔琇款款起身,朝魏曄福了一禮:「眼見著該傳午膳了,禮已經送到,妾便先行告退,皇上可要多陪陪王妹妹才是。」又對著福充容莞爾,「姐姐若是得閒,可願移步涵碧館?妾今日特意讓膳房備了糟鰣魚,佐著新摘荷葉熬的蓮蓬湯,這暑氣正盛的天兒,倒是開胃得很。」

  福充容自是不好留下,卻也不願與崔琇一同用膳:「崔妹妹點的菜倒是新鮮,只是本宮近來脾胃虛弱,怕是消受不起,還是妹妹自個兒慢慢享用為好。」

  二人剛踏出殿門,福充容便倏地沉了臉色,廣袖一甩,逕自帶著宮人揚長而去。

  魏曄陪著王婕妤用了膳,囑咐她好生休養:「朕已吩咐殿中省調撥老成宮人過來伺候,這暑天酷熱,你且安心在殿中靜養。"略作沉吟,又補了句:"若缺什麼,只管去尋皇后。"

  王婕妤眼波盈盈地望著魏曄,指尖不自覺地撫上尚未顯懷的小腹:"妾謹遵聖諭。"她似是想起什麼可怕的事,聲音微微發顫,"今日若非張御女恰巧路過……這會子想起來,仍覺得後怕得很。"

  她其實想問皇上會如何處置福充容,只是唇瓣輕啟又抿,終究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
  魏曄輕扣兩下案幾:「張御女有功,朕自有封賞。至於福充容……她事先既不知情,你莫要同她計較。」

  她原以為昭充媛那番話,多少能讓皇上對福充容生出幾分嫌隙,卻不想竟連句重話都沒落下。

  王婕妤指尖蜷了蜷,唇邊卻綻開一抹柔順的笑:「妾聽皇上的,方才只是憂心皇嗣……如今既知福充容是無心之失,妾便安心了。」

  魏曄派人送來了堆積如山的賞賜,王婕妤木然望著,只覺得心頭鮮血淋漓。

  這究竟是她懷孕後的恩賞,還是皇上用來堵她的嘴的?她第一個孩兒悄無聲息地化作了血水,雖說福充容並非有意,可看著她聖眷愈濃,心裡頭怎麼都過不去。

  只是這日子還得過,當初她花了好長的時日才說服自己放下,如今腹中這個孩子險些又折在福充容手裡!而皇上竟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!

  憑什麼?

  王婕妤的手緩緩覆上小腹,低垂的眉眼間凝上了一層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