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婕妤笑著讓李柰送容音出門，視線緩緩移向皇后遣人送來的錦盒，指尖無意識地撫上小腹，眸光漸漸凝滯。
李柰回到殿內，卻見自家主子正對著那幾方錦盒怔怔出神。她忙捧起一匹雲錦細棉，指尖摩挲著布料笑道："娘娘您瞧，這棉布織得多密實。皇后娘娘當真想得周到，這樣好的料子給小皇子做貼身衣裳最合適不過了。"
說著將布料往王婕妤手邊送了送。
王婕妤指尖輕輕撫過那匹雲錦細棉，唇角勾起淡淡的笑："皇后娘娘向來思慮周全。"目光卻已飄向殿門方向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："也不知皇上可曾得了消息……"
李柰將手中的雲錦細棉輕輕放好，柔聲勸慰道："主子遇喜這樣天大的事，皇后娘娘定是早早就差人去稟了皇上的。"她倒了盞溫茶遞到王婕妤手邊，又輕聲道："只是近來北朔使團來訪，皇上怕是正與朝臣們商議呢。待忙過了手上的政務，定然會來瞧主子的。"
王婕妤似是被點醒般直了直身子:「是我糊塗了，怎好這般蓬頭垢面地見駕，快些扶我起來梳妝。」
李柰見主子眉間郁色稍霽，忙屈身上前，雙手穩穩托住她的胳膊:「是，奴婢這就替您好好收拾一下。」
王婕妤雙腳剛沾著地，忽然身形一頓，反手攥住了李柰的腕子。
受罰暈厥的人豈會有好氣色？若皇上見她面色紅潤，哪還會嚴懲福充容？只怕反要疑心她蓄意生事了。
收拾？她確實該好好「收拾」一番！王婕妤傾身湊近李柰耳畔，低語幾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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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婕妤一見魏曄，眼圈頓時泛紅，慌忙撐起身子要行禮。還未等她屈膝，魏曄已抬手免了她的禮數。
「妾多謝皇上……」王婕妤抬眸間卻瞥見魏曄身後的福充容，餘下的話頓時凝在唇邊，眼底的委屈生生化作了驚愕。
她怎會在此？還是緊隨聖駕而來。莫非她是怕自己在皇上面前告狀？又或者……皇上已然知曉來龍去脈？可若真已知曉，為何這賤人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？
王婕妤心思百轉，卻不得不屈膝向福充容行禮。
福充容疾步上前，托住了她的胳膊:「妹妹何須多禮？今日是姐姐莽撞，險些鑄下大錯，合該姐姐向妹妹賠罪才是。」
王婕妤哪裡見過福充容這副樣子，一時怔忡，任由福充容攙著落座。待回過神，卻見對方已退後數步，朝自己深深拜下："今日是我錯怪了妹妹。只當妹妹是嫌惡我身上的香粉，這才……卻不曾想，妹妹竟是身懷有孕。"
王婕妤哪敢受上位嬪妃的禮，驚得霍然起身，急急側移兩步避開這禮："福充容折煞妾了！"
福充容直起身去握她的手："如此說來，妹妹可是原諒我了？"她眼波盈盈，聲音又柔了幾分："那香粉我已命南星仔細收好，在妹妹平安生產前，斷不會再用了。"
福充容嫌棄殿中省送來的香粉俗氣，皇上特命尚方監匠人專為她研製了新方。為顯聖眷隆寵，這香粉福充容日日都用，從無間斷。
福充容側首望向魏曄，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嬌嗔："如今王妹妹的胎象最是要緊。待她為皇上誕下小皇子，妾再繼續用那香粉，還望皇上莫要怪罪。"
福充容明面上認了錯，話里話外卻暗指自己嫌棄御賜之物。這場齟齬因著香粉而起，她便直接揚言不用，這是打定主意要堵自己的嘴了。
王婕妤正欲開口，卻被福充容截了話頭："聽聞妹妹昏厥，我這顆心便懸著沒落下。雖說太醫診過無礙，但皇嗣之事豈容閃失？我已求得皇上恩准，另請了兩位太醫來給妹妹仔細診脈。"
福充容說罷，朝殿內垂手侍立的兩位太醫微微頷首："有勞二位大人，定要為王婕妤細細診察。"
魏曄略一抬手，兩位太醫立即躬身上前，取出脈枕替王婕妤診起了脈。
王婕妤被福充容連番搶話，已然失了先機。此刻她偷覷魏曄神色，心底倏地一沉——皇上這般態度，顯是信了福充容那套說辭。她眼睫微顫，眸中光華漸漸黯了下去。
唯一值得欣慰的是，兩位太醫輪番診脈後，所言與先前太醫無二，她不過氣血稍虧，腹中皇嗣倒是安然無恙。
福充容眉眼舒展，笑意盈盈道："妹妹身子無礙當真再好不過！回頭我便讓南星送些上好的血燕來。只是……"她話音忽轉，"妹妹也該當心些，怎的兩次身孕都這般後知後覺？幸而這次祖宗保佑。"
話里藏著幾分意味深長。
這是暗指她怠慢皇嗣，還是影射她蓄意隱瞞？
王婕妤心中恨得不行，口中卻解釋道:「皇上明鑑，妾確實不知自己有了身孕，並非有意隱瞞。」
魏曄輕扣案幾:「連主子的脈都診不明白，這等庸才也不必在太醫院當差了，讓太醫院那邊重新選個可靠的人來替王婕妤安胎。」
侍立在側的安福躬身應道:「奴才這就去傳旨。」
月份尚淺的時候診不出來也是常事，可誰叫王婕妤差點出了岔子呢，這太醫也是無妄之災了。
福充容眼底掠過一絲得色，皇上不僅將她的話聽進了心裡，如今更讓王婕妤這胎在御前過了明路。
她唇角微揚，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原處。
只可惜那御賜的香粉好些時日用不得了。轉念又想到王婕妤已是二度遇喜，自己腹中卻遲遲不見動靜，喉間倏地泛起一絲苦澀。
恰在此時，崔琇領著青玉款款而入，先朝魏曄與福充容行了禮，又轉身對欲向她行禮的王婕妤道："妹妹有孕在身，不必多禮。"
魏曄語氣透著幾分關切:「外頭暑氣正盛，怎的這時候過來了？」
崔琇抬手示意青玉將錦盒呈上："妾聽聞王妹妹有喜，特備了些薄禮。"
眾人循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，但見錦盒中臥著一枚玉雕的石榴，果皮綻開處露出晶瑩剔透的榴籽，栩栩如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