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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3章 驕縱

  因著尚在行宮,皇后將慎婕妤安置在了琅玕館。她進宮時孑然一身,連個貼身的婢女都沒帶,皇后特意囑咐殿中省,給她挑的都是些在宮中伺候多年的老人。

  自打入宮,慎婕妤便深居簡出,除卻每日例行請安,便待在琅玕館中不出門。即便在宮道上遇見高位嬪妃,她也只是在宮人的提醒下依禮問安,從不多說一句,平日裡也都是獨來獨往。

  起初因她容貌而心生忌憚的嬪妃們,見皇上自她入宮後從未提及,日子一長,也都漸漸放下心來。

  福充容倒是借著規矩不全的由頭罰了她兩回,見她跟個木頭似的只會垂首默跪,毫無反抗之意,便覺索然無味,轉而尋他人晦氣去了。如今她專愛挑那些剛承過恩寵的嬪妃發作,但凡誰前夜侍了寢,次日必被她藉機刁難。

  皇后為此不甚煩擾,魏曄卻含笑勸解道:「福充容年紀尚小,難免驕縱些,縈縈慢慢教導她便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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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年紀小?與她一道進宮的嬪妃可還有比她更小的呢!

  皇后聽罷,在心中翻了個白眼,卻也只得頷首應允。

  魏曄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,忽而抬眸道:「說來,前兩日你兄長上了摺子,自請去北地戍邊,更言明願以戰功相抵,換得餘下族人從此在北地做個尋常百姓。」

  皇后不曾想他會提及此事,指尖驟然收緊,緩緩起身後行了個禮:「妾本不該置喙朝政,可妾如今也想明白了,錯便是錯。姚家犯了錯,合該永戍北疆。」

  魏曄摩挲了一下玉扳指:「你兄長帶著族人浴血殺敵,好容易有機會回了京城,留在京中……你們兄妹也好相互照拂。」

  皇后將手覆上魏曄的手背:「妾在宮中錦衣玉食,哪裡需要兄長照拂?既入宮門,臣妾所求不過是常伴君側。只是……爹娘到底日漸年邁,祖父也已年近花甲,底下的弟妹尚不能自立。妾不能盡孝膝前,唯願兄長能代我侍奉雙親,護著姚氏闔家平安。」

  魏曄手臂一攬,將皇后擁入懷中,掌心在她脊背上輕撫兩下:"縈縈既這般想,朕豈有不允之理?"他下頜輕抵在皇后雲鬢間,聲音沉了幾分,"至於福充容......你不必費神,朕心中自有計較。"

  得了他的吩咐,皇后索性連表面功夫也懶得做了,不再出言敲打福充容,只命人送些東西給受了委屈的嬪妃以作安撫。

  見連皇后都不管,六宮嬪妃更是噤若寒蟬,福充容行事便愈發張揚了起來。

  張御女伺候貴妃用完湯藥,領著人匆匆往自己宮裡走去。

  禁足令下的當日,貴妃便一病不起,她神思鬱結,這病反反覆覆一個月,如今雖勉強能起身,卻還需吃藥調養著。

  張御女每日都要親自去伺候她用藥,貴妃的性子如今喜怒無常,她因此吃了不少的苦,但想著崔琇當日的話,終是咬著牙堅忍了下來。

  福充容記恨先前佛堂之辱,只覺是受了貴妃牽連。如今既尋不著正主泄憤,見張御女日日往貴妃那兒跑得殷勤,便變著法兒地磋磨她。

  也是不巧,張御女才走了一半,迎面正撞上福充容的轎輦。她慌忙退至道旁,斂衽屈膝向她問安。

  已經過了用晚膳的時辰,福充容一行人卻疾行於宮道之上,約莫是趕著去伴駕。這般情境之下,想來也無心與她多作糾纏。

  張御女暗自舒了口氣,低眉順目地候在道旁,等福充容從自己面前過去。這些日子她過得實在艱難,既要應對貴妃陰晴不定的脾性,又要提防福充容的處處刁難,生生將她熬得瘦了一圈,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。

  誰知轎輦卻在她跟前停了下來,繡著石榴紋的轎簾一挑,露出謝充容那張傅粉施朱的臉:「本宮當是哪個宮裡的奴才這般不長眼,在宮道上橫衝直撞的,原來是張御女。」她丹唇微勾,「瞧著你急匆匆的,莫不是剛從貴妃那兒搖尾獻媚回來?你也真是夠忠心的,貴妃眼下都這般光景了,還上趕著伺候呢!」

  張御女福了福身:「是妾失禮,衝撞了娘娘,還請您恕罪。」

  她早早便退避至宮道最外側,哪裡會衝撞了什麼人?奈何她位卑言輕,福充容既說是她衝撞了,那便就是她的不對。

  福充容見她這般伏低做小,心中很是滿意她的識趣,得意地揚了揚眉:「你既曉得自己壞了規矩,本宮少不得要費心調教。今日衝撞了本宮不要緊,改日若是衝撞了別人,可就沒本宮這般好相與了。」

  看樣子今日又不能善了了,張御女只垂首恭順地應了聲"是"。上回她不過稍作辯解,反惹得福充容愈發變本加厲,倒不如乖順些,反倒是能少吃些苦。

  福充容正欲說什麼,南星趕忙上前,壓低聲道:「娘娘,皇上還等著您一同賞畫呢!咱們不好在這裡耽擱時間……」

  福充容聞言指尖一頓,收回挑著帘子的手:「罷了,張御女如今瞧著倒是比往日知進退了些。本宮便不多苛責了,你便在此跪足一個時辰,好生記著今日的教訓!」

  眼見著張御女規規矩矩跪下,她輕笑一聲揚長而去。

  青石板經了一整日的曝曬,此刻仍透著灼人的餘溫。那熱氣穿透裙裾,一寸寸燒進張御女的膝蓋里。先是針扎似的刺痛,繼而化作綿長的鈍痛,最後連知覺都漸漸消盡了。更煎熬的是往來宮人或憐憫或譏誚的目光,如附骨之疽般黏在她身上。

  她好歹是正經冊封過的宮嬪,此刻卻要跪在這人來人往的宮道正中,忍受著來往宮人的打量。

  這便是在深宮中不得寵的下場,竟比那些得臉的奴才還不如!

  張御女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,終有一日,她要踩著這些屈辱攀上青雲,教今日這些輕賤她的、嘲笑她的,來日都跪在她的腳下。

  待暮鼓敲過三響,張御女方扶著宮女的手臂顫巍巍起身,拖著僵直的腿往宮中挪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