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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4章 詛咒(4)

  松濤竹韻是幾位皇子的居所,此時通明如晝,琉璃宮燈將朱漆廊柱映得猩紅,迴廊下宮人們屏息疾行。

  魏曄剛進宮門,便瞧見貴妃從二皇子居所疾步而出的身影,臉上的愁容叫燈光映得格外分明,鬢邊一支步搖隨著急促的步子亂顫。

  見了他,貴妃慌忙斂衽下拜:「皇上萬安。」

  魏曄抬手免了她的禮,逕自朝殿內走去:「情形如何?」

  貴妃指尖輕按眼角,將將拭去一抹水光,嗓音低啞道:「太醫正在裡間診脈,眼下還未曾說過什麼。」

  她話音剛落,宮門外傳來轎輦落地的輕響。皇后身穿絳色常服,扶著容音的手腕緩緩而來,一頭青絲隨意挽作一個髮髻,鬢邊碎發未抿,分明是剛從榻上起身的模樣。

  魏曄目光在她蒼白的唇上停留片刻,眉頭微蹙:「你還病著,何必深夜奔波?」

  皇后牽起一抹淺笑:「白日裡貪睡久了,夜裡反倒走了困。"她說著抬手攏了攏鬆散的髮絲,"聽聞兩個孩子出了事,便想著過來瞧瞧。"

  三人進了內殿,太醫和伺候的人跪了一屋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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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大皇子昏睡著,蒼白的小臉卻皺成一團,似在夢魘中掙扎。因怕他咬傷舌頭,奶娘在他口中塞了軟木。

  二皇子雖睜著眼,卻也是蜷在榻上,十指揪著被褥,時不時發出幾聲細弱的呻吟:"疼……母親……疼……"

  魏曄並未在內殿多待,而是握著皇后的手進了一旁的偏殿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
  不過一盞茶的功夫,王太醫便佝僂著腰進來,官帽下的鬢角濕了大半。他伏跪在地,聲音發緊:"臣等已為兩位殿下細細診過。"喉結滾動數下,才擠出後半句,"兩位殿下脈象平和,並未……並未發現任何異常的地方。"

  "荒唐!"魏曄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案上的茶盞叮噹一響,「皇子分明痛得厲害,你們竟連個原因都找不出來?朕要你們何用?」

  王太醫戰戰兢兢地抬起袖口,拭去額前不斷滲出的冷汗。此事確實蹊蹺,二皇子在榻上輾轉呻吟,大皇子又昏迷不醒,分明就是有了病症。可他們幾人輪番上前探過,皆未從兩位皇子的脈象中診出半分異樣,這病症來得實在詭異。

  而且二殿下所言疼痛之處竟是變幻不定,一會兒說腹痛如絞,轉眼又抱著頭呼痛。

  皇后眉心微蹙:「若不是生病,可會是接觸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?」

  王太醫面如灰敗:「啟稟皇后娘娘,臣等已用銀針驗過,又查了殿下們的舌苔眼白,兩位殿下也無中毒症候。」

  真是要了命了,若是能診出個風寒暑濕,或是驗出些砒霜鳩毒,好歹能在聖前交差。偏生他們輪番診察,竟連半分端倪都尋不出,這豈非坐實了他們庸碌無能?

  貴妃扶著桌子跪了下來,臉上淚痕縱橫:「求皇上再宣幾位太醫過來,這般僵持下去……妾實在是害怕。」

  魏曄擺擺手:「宣。」

  松濤竹韻的朱漆大門洞開,太醫們提著藥箱匆匆而至。

  魏曄命李醫正接管了此事,他當即抬手點了幾位資歷深厚的太醫去為兩位皇子診脈,餘下的人則開始徹查皇子居所。

  宮人們按著吩咐捧出皇子近日用過的器物,從案頭的墨硯到貼身的衣物一一驗過。

  一番折騰下來,仍舊是一無所獲。

  眼見魏曄的臉色越來越陰沉,李醫正不得不站了出來:「臣以為,兩位殿下同時抱恙,必是接觸了同一樣事物所致。如今在皇子的起居之物里沒有發現,臣斗膽,敢問貴妃娘娘,晚膳的時候給兩位皇子用了什麼?」

  「方才本宮便命人去詳錄了晚膳單子。」貴妃抬了抬下頜,示意荷夏上前,「這些膳食在呈上來的時候都照例用銀針驗過,嘗膳的奴才們也都好端端的,並未出現任何異常。而且這些菜色本宮同樣用過,卻也未見半分不適……」

  李醫正從荷夏手上接過膳食單子,將上頭的字逐行掃過——翡翠豆腐、清蒸鱸魚……皆是溫和好克化的。他斟酌片刻:「老臣冒昧,這些膳食裡頭可有什麼是娘娘未曾用過的?」

  貴妃沉吟片刻:「因著二皇子有些挑食,為了勸他,每道菜本宮都陪著他一起用了些……」她話音突然一滯,「除了那道特意給孩子準備的甜湯!」

  「不知那甜湯……可還有餘下的?」李醫正明知希望渺茫卻仍硬著頭皮問,眼下距晚膳已有三四個時辰,莫說湯水,怕是連碗盞都早已收拾乾淨。

  「這……」荷夏小心道,「晚膳時分二殿下不慎打翻了甜湯,沾污的衣裳還未送洗,不知……是否有用?」

  李醫正大喜過望,可眼底的光亮轉瞬便暗了下去。那衣襟上乾涸的甜湯痕跡,經過反覆查驗,竟也未尋出半分毒物的痕跡。

  屋子裡的人大氣都不敢喘,一時間安靜了下來,氣氛越來越凝重,隱約能聽見二皇子的嗚咽聲。

  時間拖得越久,無疑對兩位皇子越不利。

  "砰"的一聲悶響,角落裡的小宮女突然撲跪在地,身子抖如篩糠:"詛、詛咒……"

  太后命人往各宮送榴花為皇嗣祈福,謝充容卻私下買通人送殘花,這不就是在詛咒皇嗣嗎?而且聽說貴妃那兒的花雖送來是好的,可一夜之間竟全都落了,扔出來的時候有不少人都親眼瞧見了。

  前腳榴花落了,後腳兩位皇子就出了事,這未免也太過巧合。

  如今太醫院眾人輪番診脈,既查不出病症,又驗不出毒物,這等詭譎情狀,確實只剩這一種駭人的可能。

  貴妃心中閃過一絲暗喜,面上卻做足了悲痛,她踉蹌著撲到在魏曄腳邊,染著蔻丹的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袍角:「還請皇上做主,傳謝充容來問個明白。若是往日有得罪之處,妾願三跪九叩去賠罪,只求她高抬貴手放過我的孩子們!」

  魏曄垂眸凝視著貴妃那張淚痕斑駁的面容,目光沉得像是要望進她眼底去。貴妃被他看得脊背發涼,連抽泣都滯了一滯,正疑心是否露了破綻時,卻聽得頭頂傳來魏曄辨不出喜怒的聲音:"傳謝充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