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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3章 詛咒(3)

  大皇子見狀一怔,尚未回過神來,二皇子已然按捺不住,這些年母親的疼愛從來都是他獨占的,今日怎的竟偏向了大哥?

  "母親!"二皇子終究沒忍住,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幾分不甘。

  可不論他怎麼撒嬌,貴妃都沒有鬆口,只是心不在焉地拍了拍他的頭:「莫要胡鬧。」

  他卻不依不饒地扯著貴妃的衣袖搖晃,貴妃突然柳眉倒豎:「夠了!鬧什麼鬧!」

  二皇子被嚇得一哆嗦,到底是不敢再出聲。

  大皇子見狀,猶豫片刻後輕輕將甜湯推了過去:「二弟別鬧,你若喜歡,我的這碗也給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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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貴妃將牙箸重重一擱:"不行!"似乎被自己突如其來的厲聲驚著了,她忙用絹帕掩了掩唇角,半晌才緩了語氣,「你弟弟如今正在換牙呢,太醫說了不可多食甜物,大皇子自己用便是!」

  二皇子見素來疼愛自己的母親今日竟這般堅決,只得垂下腦袋,捧起自己面前的青瓷小碗,賭氣似地喝了起來。

  貴妃藏在廣袖中的手指微微發顫,目光緊緊追著二皇子吞咽的動作,那味藥雖只放了少許,可終究是傷身的。

  大皇子雖覺得今日母親有些怪,卻在貴妃殷切的目光下,舀起一勺甜湯。清甜如春溪漫過舌尖,裹挾著桂花的幽香滑過喉頭。

  他小口小口地抿著,喉間隨著吞咽輕輕滾動,碗中的甜湯比弟弟那碗足足多出一半,這樣明顯的偏袒,是從未有過的。大皇子心頭湧起一絲隱秘的歡喜,這歡喜讓他耳尖發燙,又立刻被愧疚裹住,做哥哥的本該讓著弟弟的。若是……若是母親日後也能這般待他……

  不,也不用母親偏心,只要一視同仁就好。他想起書房那方春水碧煙硯,弟弟已經找他討要過好幾回了,可那是父皇給的生辰禮,他一直珍而重之地收在紫檀匣中。

  但母親偏心的滋味不好受,大皇子輕輕放下瓷勺,想著明日便將那方硯台送去弟弟房裡。

  大皇子抬眼望向二皇子時,餘光瞥見侍立在側的荷夏,卻發現她面色煞白,衝著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。就在大皇子怔忡的剎那,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襲來,手中頓時空空如也。

  二皇子奪碗的動作快得驚人,還不待眾人反應,他已捧著碗仰頭喝了起來。待貴妃回過神來,揚手狠狠拍了過去,青瓷碗在空中劃出半弧,砸在地上碎成幾瓣。

  大皇子只覺臉上一陣溫熱,湯汁順著他的下巴緩緩滑落,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。二皇子捂著發紅的手背,殿內霎時靜得可怕。

  大皇子呆立當場,貴妃十指死死扣住二皇子的肩膀:「吐出來!快吐出來!」話未說完,竟要伸手去摳他的喉嚨。

  二皇子從未見過貴妃這般模樣,嚇得哭出聲來。

  荷夏一個箭步上前,雙手虛虛護在二皇子身側:「娘娘鬆手,您嚇著二皇子了!奴婢這就帶殿下去漱口。」

  一行人簇擁著二皇子匆匆離開,殿內驟然空了下來,大皇子的奶娘聽著動靜進來,在看清他這副模樣時猛地倒抽一口冷氣:「我的殿下!您沒事吧?」

  她慌忙掏出素帕,沾了茶水就往大皇子臉上敷,溫熱的帕子擦過臉頰時,大皇子才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。

  他沒有說話,思緒全然被方才那幕占據。弟弟不過搶了碗甜湯,母親為何會那樣驚惶?甚至不惜去摳弟弟的喉嚨……

  他想了許久,隱約有什麼從腦中一閃而過。

  兩刻鐘後,貴妃半攬著二皇子緩步而出,偏著頭輕聲哄著,二皇子的小嘴仍高高噘著,身上卻已換了嶄新的雲紋錦袍。

  大皇子剛張了張嘴,話未出口便迎上貴妃凌厲的眼刀。貴妃厭惡地瞪了他一眼:「沒用的東西!連個碗都端不住,日後還能成什麼大事?」

  荷夏急忙勸道:「娘娘息怒,大皇子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
  荷夏說得對,此刻不宜節外生枝。

  貴妃鬆開二皇子,朝大皇子走近兩步:「母親方才是怕你弟弟貪嘴壞了牙,一時情急失了分寸,你素來最懂事的,莫要生氣。」

  大皇子行了個端正的宮禮:「兒子明白。」

  貴妃未再多留他們,命人送他們回了住處。

  奶娘動作輕柔地擦拭著大皇子的頭髮:「都是親生的,打翻了甜湯,怎的只知道帶二皇子更衣,也不知道給您收拾一下,虧得是天黑,否則這一身叫人看見成何體統?」隨即又抬手就給了自己兩個嘴巴子,「奴婢多嘴了。」

  好端端的,她說這個做什麼?這不是明擺著叫大皇子傷心嗎?

  大皇子低垂著眼帘,濃密的睫毛在燭光下投出兩片顫動的陰影。或許只是因為母親宮裡,從來就沒有備過他的換洗衣裳吧。

  三更剛過,帷帳里忽然漏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。睡在外間的奶娘猛地支起身子,連鞋都來不及趿,赤著腳就撲到床前。

  撩開帳子,只見大皇子弓著身子,小手死死抵著肚子,嘴唇褪了血色,咬出幾道淺淺的牙印。奶娘慌忙去摸他的額頭,觸手一片濕冷。

  她伸手輕輕推了兩下:「大皇子?大皇子?」

  大皇子並未醒來,蒼白的唇瓣微微翕動:「娘……疼……」

  魏曄今夜宿在王婕妤那兒,此時已然睡下。

  安福正倚在耳房裡打盹,冷不防被金水拽了個趔趄:"師父!"金水急得嗓子都劈了叉,"出大事了!"

  兩位皇子同時抱恙,可不就是出大事了嗎?

  安福慌忙套上鞋匆匆趕到了正殿,立在門前連喘三口氣,輕輕敲了敲門,壓著嗓子喚了一聲:「皇上。」

  侍寢的時候,王婕妤哪裡敢真睡。聽到動靜,她連忙支起半邊身子,柔聲喚醒了魏曄。

  魏曄有些不耐煩:「何事?」

  安福在門外答道:「啟稟皇上,大皇子和二皇子忽染急症,太醫已然過去了。」

  魏曄猛地一驚,一把掀開帳簾:「滾進來伺候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