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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詛咒(2)

  安福捧著紫檀木匣向前兩步:「這是南陽那邊送來的玉石榴。」他小心翼翼地掀開匣蓋,露出裡頭瑩潤的物件,"說來稀奇,這玉天生就長成石榴模樣,工匠們不過略略修整石皮。皇上特意吩咐奴才送來給娘娘賞玩。」

  崔琇指尖輕輕撫過玉石榴溫潤的紋路,眼中滿是歡喜:「這樣天成的寶貝,當真難得。有勞安大監替我謝過皇上,就說這石榴籽粒飽滿,我很是歡喜。」

  安福躬身退出內殿,珠簾晃動的間隙里,依稀傳來崔琇帶著笑意的嗓音,她正與宮人商議著,那玉石榴該置於何處。

  待送走了安福,江順折返殿內,他謹慎地四下一望:「主子,今晨行宮裡有些風聲,說是謝充容暗中使了銀子,專挑些蔫敗的榴花送往各宮,意在……詛咒皇嗣。更奇的是,貴妃娘娘那兒的榴花,明明昨日還開得正好,一夜之間卻都凋謝了。」

  崔琇倚在軟榻上,任由青玉用浸了玫瑰露的絲帕輕覆她微腫的眼瞼。將軍凱旋本該普天同慶,可兵權在握終究犯了忌諱。如今這榴花之事,她不過起了個話頭,皇上便順勢將整盤棋接了過去。

  「你且留意著消息,吩咐咱們的人管好自己的嘴,外頭的熱鬧,咱們只當是聽風過耳。」

  有些事,皇上做的,她們這些人卻連碰都碰不得。

  崔琇按了按眼尾,倒吸一口涼氣:「嘶,梨雲這丫頭,胡蔥汁子擠得也忒狠了些,虧得我昨夜忍住了。」

  只恨她沒有那等收放自如的本事,得知魏曄往涵碧館來,她醞釀了半天偏生擠不出半滴眼淚。雖說上輩子點燈熬夜掙的錢還沒花她就死了,但那些記憶如今早已模糊,這一世自小被家人捧在手心,竟尋不出半分真切的傷心事來。

  眼見屏風已映出魏曄的身影,崔琇慌忙扯出梨雲備下的胡蔥汁帕子,往眼上一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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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魏曄進來時瞧見她在發愣,實則她正繃著眼眶,拼命忍住淚意。

  青玉替她換了條帕子:「主子,貴妃宮裡莫非也是謝充容的手筆?」

  崔琇冷笑一聲:「咱們這位謝充容,心眼怕是比針鼻兒還小。晚宴被我搶了風頭,仗著位份相當,明目張胆地送殘花。至於貴妃那頭……卻不大好說。不過嘛……」她唇角噙著抹玩味的笑,「貴妃那兒的消息這樣輕易就傳出來,倒像是特意要叫人知道似的,只是不知道會是什麼手段。」

  魏曄派安福去走那一遭,必然已經知曉謝充容私底下做的事,若是有意回護,隨便推個奴才頂罪便是,何至於讓消息傳得滿宮風雨?且一夜之間傳開,這裡頭肯定有皇上推波助瀾。

  看來自己的筏子遞得正是時候,謝將軍近來在朝中風頭太盛,如今教女無方的罪名扣下來,正好挫一挫謝家銳氣。至於貴妃那邊,無論那凋謝的榴花是否真是謝充容所為,如今都只能是她。這樣好的機會,貴妃怎會放過?

  不過,崔琇半闔著眼,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。貴妃這一動,無論明槍還是暗箭,終究逃不過皇上的眼睛,來日都會化作壓垮韓氏的稻草。

  帝王之術啊,還真是……

  昨日殘花剛送入涵碧館,貴妃便已得了消息。得知安福匆匆提審內侍,她當夜便讓荷夏往那瓶榴花中傾了滿滿一盅細鹽,今日那榴花果然盡數凋零。

  貴妃撥弄著枯敗的榴花:「將這花大張旗鼓地扔出去,務必要叫人看見。再將消息散出去,本宮這回定要叫謝氏那個賤人翻不了身!」

  謝充容正當韶齡,如今又聖眷正濃,若是誕下皇子,加之謝家手握重兵,來日必成心腹大患。眼下如此良機,自然要有所籌謀,她可不是崔琇那個只會關起門來哭的廢物。

  不過她也要多謝崔琇,陰差陽錯的,倒是幫了她大忙。皇上既然派安福去查,顯見是動了氣。只要此時再添一把火,讓這殘花之事延至自己宮中,謝氏哪怕生就百口也難辯分明,迎接她的必然是雷霆之怒!

  不對,貴妃頓了頓,單是兩束殘花,亦可說是女兒家的小心眼,皇上未必會嚴懲謝氏。若要將這東風借到底,非得讓那"詛咒"二字坐實不可。

  貴妃對荷夏道:「派人去請兩位皇子過來用膳。」

  此番來行宮,除了二公主隨著賢妃留在宮中外,其餘幾位皇子公主也都隨駕到了行宮。雖說太傅們日日還是要來講學,可那課業安排已減了三分。孩子們得了閒便能往各自母親宮裡走動,倒比在宮中時多了幾分天倫之樂。

  大皇子和二皇子下了課,就常結伴來給她請安。

  荷夏笑道:「是,奴婢這就去膳房吩咐一聲,讓他們備些兩位殿下素日裡愛吃的。」

  荷夏剛要往外走,貴妃叫住了她,俯身在她耳畔低語:「你去備些甜羹……」

  「主子!」荷夏聞言渾身一顫,「主子三思啊!兩位殿下尚在稚齡,那藥性兇猛,若是……若是……」

  她仰起臉,正對上貴妃冷若冰霜的眸子,後半句話便硬生生哽在喉頭。

  「沒出息的東西!你慌什麼?!不過是微量藥引,能有什麼閃失?」貴妃狠狠掐住荷夏的下頜,「唯有讓皇子們都發病,才能坐實謝氏詛咒之事!」

  荷夏唇瓣顫了顫,待要再勸,卻見貴妃眼底翻湧著令人心驚的執念。她終是垂下頭去:「奴婢這就去辦。」

  大皇子領著二皇子踏入殿內時,桌上已經擺好了膳食,貴妃難得展顏,親自執起牙箸為孩子們布菜。

  大皇子怔怔望著碗中的菜餚,喉頭微動。自二弟出生後,母親許久未曾這般親近,他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,檐角銅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,混著貴妃溫柔的叮囑聲,在殿內悠悠迴蕩。

  貴妃執起白瓷勺要去舀那甜羹,荷夏忍不住輕呼一聲:「主子……」

  貴妃眼風如刀,剜得荷夏渾身一顫,她慌忙低下頭去,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,心中將滿天神佛都求了個遍。

  貴妃先為大皇子滿滿盛了一碗,輪到二皇子時,勺尖在羹面打了個轉,只淺淺舀了半勺,她將小碗輕放在二皇子面前:「你還小,甜食不可多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