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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章 榴火映霞

  與京中的愁雲慘澹不同,行宮這邊卻是一派閒適歡愉的光景。

  今歲風調雨順,四海承平。各州府遞來的奏報皆是喜訊,竟無一處呈報災情。北地戰事亦已平息,大軍定於七月中班師回朝,隨軍同行的還有北朔使團,專為兩國修好之事而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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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魏曄龍顏大悅,時常在行宮大擺夜宴。對謝充容的寵愛也擺在了明面上,大多數時候都是歇在了她的斜陽居。

  其餘時日,魏曄倒也未曾冷落後宮諸妃。只是這一年多來,宮中雖有喜訊,卻沒有一個孩子能立住,太后為此很是不悅,特意將魏曄叫到身前,訓誡他不可獨重朝政而荒廢后宮子嗣之事。

  魏曄自己也是盼著後宮有好消息的,如今恰逢朝局安穩,便將子嗣的事放在了心上。雖是寵著謝充容,卻也未曾全然冷落六宮,其餘嬪妃每月總能侍寢一兩回。

  崔琇對此倒是淡然處之,畢竟對謝充容的恩寵不過是為謝將軍的凱旋做臉。估摸著等封賞結束,謝充容的盛寵自然會漸趨平常。而貴妃那頭卷進了馮蘭芷早產的官司里,魏曄又不往她那裡去了,她恨得咬牙切齒卻也無可奈何,好在魏曄仍會前往張御女處留宿,倒也不算全然失了聖心。

  魏曄不來的日子,崔琇常與淑妃相伴前往皇后宮中閒話。尺玉在崔琇的指點下,將一斛春改良了一番,以各色時令鮮果入餡。崔琇還教她們打了奶油,一層水果一層奶油製成了晶瑩剔透的雪媚娘。再用冰鎮了,入口如嚼雪含霜,綿軟沁涼,很是得眾人喜歡,連魏曄嘗過後都讚不絕口,時常派人來問。

  打發奶油著實是件費力的活計。皇后不願尺玉辛勞,便命她將方子謄抄送至御膳房,交由御廚們操辦。只是她們日常吃的,仍是尺玉親手做的,力道輕重、奶油濃淡,到底比御廚們多幾分精細講究。

  夏日裡瓜果豐盈,尺玉便做了各色口味的雪媚娘,未免污了主子們的衣裳,只有銅錢大小。皇后接連吃了五枚還有些意猶未盡,正欲再取,卻見容音已命人撤去。太醫早有叮囑,皇后娘娘暑月亦不可多食寒涼之物,恐秋後咳疾加重。皇后只得輕嘆,命人奉上溫水洗手。

  皇后纖纖素手浸在浮著玫瑰花瓣的溫水中,更顯得瑩潤如玉:"說起來,謝充容此番隨駕行宮前,曾幾番向皇上撒嬌,執意要住崔妹妹的涵碧館,說是極愛那處的荷塘月色。"她輕輕攪動水面,花瓣便向兩邊漾開,"皇上終究沒應允,只將斜陽居指給了她,那地方倒也別致,每到日落時分便可見霞光漫天落於其上,流光溢彩好似神仙居所。」

  淑妃執團扇半掩朱唇,眼波流轉間溢出幾分笑意:"她何曾真在意什麼霞光?不過是衝著斜陽居前頭的榴火映霞台罷了。那台下種著百餘株石榴樹,如今正是盛花期,霞光燒透半邊天的時候,與那榴花交相輝映,其華灼灼,燦爛無比。不過謝充容在意的也不是這個,而是那石榴多子多福的意頭。」

  崔琇目瞪口呆,滿腦子都是斜陽夕照,這不就是西曬嗎?那裡頭只怕是悶熱難當!幸好皇上沒同意跟她換,改日定要好生謝恩才是。

  淑妃見她發愣,安慰道:「妹妹別多想,若挨著石榴樹便能得子,這世間早該處處榴火如霞了。你如今調養得宜,喜訊想必就在眼前了。」

  崔琇知她生了誤會,解釋道:「妾只是在想,這般盛景雖叫人驚嘆,可滿庭的霞光,怕是要將人烤出三分暑氣來。」

  淑妃搖著團扇不甚在意,左右也不是她受罪:「多擺幾座冰鑒便是了,不過縱是暑氣蒸人,謝充容怕是也甘之如飴呢!」

  恐勾了皇后的傷心事,二人皆默契地略過此節,不再多言。

  崔琇回到涵碧館,迎面拂來一襲清涼湖風,愈發慶幸自己沒住在那勞什子的斜陽居。

  誰知午睡方醒,竟傳來了魏曄明日要在榴火映霞台設晚宴的消息,連久不赴宴的太后都請動了。

  「在哪兒設宴?」崔琇疑心自己沒睡醒。

  青玉指尖靈巧地穿梭於崔琇的青絲間,將一支碧玉簪斜插入髻:「是榴火映霞台。來傳話的宮人說,今歲石榴花開得格外繁盛,皇上覺著是吉兆,特邀六宮同賞。連宮外的宗親們也都得了信兒呢。」

  孫瑞捧著溫茶過來遞到崔琇手邊:「依奴婢淺見,這賞景不過是個由頭,怕是謝充容藉機炫耀是真。」

  崔琇接過茶盞淺啜幾口,茶香沁脾間神思漸明:「無妨。這般盛景原就難得一見,咱們只管安心賞玩便是,橫豎眾目睽睽之下,又有太后在場,總不至於有人造次。」

  謝充容如今得寵,但凡魏曄臨幸了其他嬪妃,翌日請安時總要被她藉故刁難幾句。所幸經過前番教訓,她收斂了許多,不再動輒命人罰跪,倒是學會了讓人抄書的手段。

  不過崔琇的位分終究壓她半階,這般磋磨人的把戲,自是落不到她頭上。

  轉眼到了次日請安時分,謝充容輕撫鬢邊步搖,下頜微揚:"昨日皇上特意陪妾去了榴火映霞台。妾見那榴花映晚霞的美景實在難得,便斗膽請皇上設宴邀六宮同賞。」

  皇后點點頭:「謝充容這般惦記著六宮姐妹,當真體貼。」

  貴妃嗤笑了一聲:「謝充容自己沒見識,以為旁人也如同你一般眼皮子淺麼?石榴花而已,何時成了稀罕物事?要本宮說,謝充容若是真惦記著姐妹們,就該勸皇上多往其他宮裡走走。」

  謝充容故作驚訝道:「可昨日司苑局的奴才們分明說,這般榴花盛景竟是十年不遇呢!妾提議時,皇上也夸妾思慮周全呢!倒是貴妃娘娘怎知……妾沒勸過呢?許是皇上實在不願踏足某些人的宮門罷。」

  「你!」貴妃聞言面色驟變,瞥見端坐一旁的崔琇,忽又轉怒為笑,「說起來涵碧館的一池蓮花也是行宮勝景,怎的不見昭充媛提議皇上在那裡設宴?到底是昭充媛位份高些,行事就是比那些輕狂的,更顯大家風範。」

  崔琇抬起頭,露出幾分茫然:「涵碧館臨水而建,入夜後蛇蟲蚊蟻猖獗,萬一驚著哪位姐妹……」

  眾人神色一凜,四皇子生辰那日的蜈蚣,至今想來還叫她們心有餘悸,日後可得繞著涵碧館走才是。

  淑妃險些笑出聲來,忙拿帕子按了按嘴角,這個促狹的,分明是故意拿話嚇人呢!若真是有那許多毒蟲,管園子的奴才早叫人送去罪奴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