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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1章 殺招

  當時王婕妤不幸小產,馮才人也因此動了胎氣。正因如此,謝充容的一番話才引起了皇上的重視,下令徹查此事。倘若緊接著四皇子再有什麼閃失......不,甚至不必真出事,只要查出任何對四皇子不利的蛛絲馬跡,都足以印證謝充容所言非虛。

  皇嗣接連出事,膝下有兩名皇子的貴妃就是嫌疑最大的人,到時她百口莫辯,而皇上順勢查下去,但凡尋得半點證據就能坐實了她的罪名……這筆後頭的圈套分明是衝著貴妃來的!

  若不是昭充媛當機立斷破了這個局,逼得馮才人倉促收手,只怕貴妃娘娘早已身陷囹圄。貴妃若倒,她這個依附之人,又豈能獨善其身?

  謝充容不過隨口一句,對方竟能如此迅速地做出謀劃。想到當時謝充容還說是自己放的蜈蚣,她不禁打了個寒顫,那人是不是也已備好了證據?就等著時機成熟一併拋出。

  她從前還自以為手段高明,如今想來竟是如此拙劣可笑,這宮裡的水,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。

  張御女越想越後怕,驚出了一身冷汗。

  貴妃見她神色不對,挑眉道:"怎的這般模樣?青天白日的,倒像是撞了鬼似的。"

  張御女猛地灌下一盞茶,茶盞擱在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,她定了定神,壓低聲音道:"娘娘明鑑,若真是給四皇子的賀禮,馮才人何不趁生辰當日親自獻上?偏要在第二日借昭充媛之手轉交?而且太醫驗出那筆桿是長時間浸泡過藥的......"她指尖不自覺地蜷縮,"妾斗膽揣測,這物件原本另有用處,只因謝充容那日突然對您發難,對方才臨時改了算計。若繼續追查,那些蛛絲馬跡必定會引到娘娘身上。至於蜈蚣一事怕是要栽在妾頭上。如此一來,娘娘謀害皇嗣的罪名就坐實了!"

  聽聞這背後的殺招不是衝著崔琇,而是衝著自己來的,貴妃方才的惋惜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是滿心的怒火:「好大的膽子!真當本宮是泥捏的不成?」她瞪了一眼荷夏,「當初就該聽本宮的,早早了結了馮氏那個賤人!你偏說什麼她自己熬不住,結果人家倒是安安穩穩地懷到了八個月!」

  荷夏趕忙跪下請罪:「娘娘息怒!如今前朝後宮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,實在是不宜再起波瀾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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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張御女見狀趕忙勸道:「娘娘息怒,荷夏姑娘說得在理。妾聽聞馮才人眼下連打個噴嚏都不敢用力,若是……受到些刺激,怕是那肚子裡的龍胎就……娘娘如今聖眷正濃,實在不必髒了自己的手。」

  刺激?

  秋菊適時提醒道:「主子可還記得?前兒太傅遞進來的消息,在賢妃娘娘京郊的莊子上,尋著馮才人的雙親了。這世上能讓馮才人掛心的,除了肚子裡的肉,可不就是生養自己的爹娘麼?」

  經秋菊這麼一提,貴妃恍然記起這樁事來。

  因著馮文彥與韓臨那場爭端,皇上藉機提出考核世家子弟,惹得各大世家對韓家暗生怨懟。而後皇上又以世家子弟不濟為由,強行擢拔寒門士子,韓太傅為了二皇子被迫在朝堂上俯首,更與世家門閥結下樑子。這一連串風波,皆因馮文彥而起,韓太傅對其早已恨之入骨。

  當初礙於馮氏懷著龍種,唯恐觸怒天顏,加之要在御前維持恭順之態,韓家不得不按住不發。如今見皇上對馮才人不聞不問,韓太傅終於不再隱忍,暗中調遣心腹追查馮文彥下落。

  底下人將京城內外翻了個底朝天,還以為是崔家將人藏起來了,最後卻在余家名下那處偏僻的果莊裡找到了馮文彥的蹤跡——那莊子藏在西山坳里,滿園梨樹掩映,平素連個送貨的腳夫都不常往來。若非馮文彥耐不住寂寞,趁著夜色溜去十里外鎮子上的花樓買醉,兩壺黃湯下肚還嚷嚷著自己是「永昌伯」,只怕他們還要再費些周折。

  貴妃輕笑出聲:「去給父親遞個信兒。這麼個貪杯好色的人,醉酒爭風時出些意外自然再尋常不過。不過且讓父親等幾日,待御駕啟程前往甘泉宮時再動手。總不能為了個賤人生孩子,誤了皇上的行程。」

  比起貴妃,崔琇倒是早就知道了馮氏夫婦的下落,她那位好姨母甫一安頓,便急不可耐地差人往崔府遞信。賢妃雖安置了他們,在那偏僻莊子上也安排了幾名僕役伺候,可比起昔日的錦衣玉食,終究是天壤之別。

  起初在信中還是哀哀乞憐,求母親接她回府。見母親只是差人送了些東西,隻字不提接她的事,漸漸就露出了猙獰面目,污言穢語不堪入目。母親被氣得臥病在床,卻始終咬緊牙關不肯鬆口。

  「蠢貨,莫不是以為韓家吃了這個虧會善罷甘休?」崔琇得了消息冷哼一聲,「若肯安分在莊子裡待著,倒能留得一條命在,卻便要上趕著送死。既然這般不知好歹,便讓父親'無意間'將消息透給韓家吧。」

  沒過幾日,紅釧提著食盒匆匆入內,帶回了崔尚書的消息,母親到底念著當年救命之恩,想給姨母留條活路。遠遠打發走,這輩子再不回京便是。

  崔琇捏著信箋靜默良久,將信箋湊近焰心,火舌倏地竄起,映得她眉眼半明半暗。

  她注視著化為灰燼的信紙:「我記得府上王嬤嬤家有個小孫子,總喜歡在廊下聽三弟背書,人倒是伶俐。讓父親替他脫了奴籍,送進族學,辛苦王嬤嬤陪著姨母去寧州吧!」

  寧州那地方山高路險,冬日裡朔風如刀,夏日又乾燥炎熱。人離故土,難免水土不服,更別說姨母與表妹母女情深,日日憂思成疾。過個三五年若有個好歹,也是命數使然。

  轉眼吉時已至,御駕儀仗浩浩蕩蕩出了京,旌旗蔽空。不過半日功夫,承香館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,但見一名內侍面色慘白,踉踉蹌蹌闖入殿中,連行禮都顧不得周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