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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3章 蹊蹺

  承香館,馮蘭芷倚著青緞迎枕,秋意跪坐在腳踏上,揉捏著她微微浮腫的小腿。

  得知皇后將自己交給賢妃照料,馮蘭芷懸著的心終於落定,眼下也顧不得掩人耳目,橫豎這宮裡找靠山的事稀鬆平常,她那位表姐不也是投了皇后嗎?

  如今最緊要的,是護住腹中這個金疙瘩。賢妃待她雖未必是真心,可至少比旁人可靠,畢竟她若能誕下皇子,對賢妃而言,可是實打實的好處。

  賢妃卻有些頭疼,指尖抵著太陽穴輕輕揉按。原本馮蘭芷腹中那塊肉保不保得住,於她都沒太大幹系,保住了當然最好,實在保不住也無妨,畢竟這宮裡能生的女人多了去了,她還能再尋摸一個。

  可如今皇后將這燙手山芋塞進她手裡,倒逼得她不得不殫精竭慮。闔宮都瞧著呢,若真有個閃失……怕是不止閒言碎語,保不齊還有人要給她扣個謀害皇嗣的罪名。

  賢妃親自去了一趟承香館:「你爹娘那裡,本宮已差人送了銀錢,又找了個莊子安頓,伺候的人也一併安排妥了。你且安心養胎,等生下孩子再細細籌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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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馮蘭芷自是感激不盡。

  賢妃將承香館上下仔細敲打了一番,待諸事安排妥當,再無疏漏之處,方才回了長陽殿。

  過了幾日,賢妃正在給二公主念書,露白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身邊,告訴她承香館的嬤嬤有事求見。她蹙了蹙眉,讓人將二公主抱了下去,這才傳了嬤嬤進來。

  這嬤嬤是當日魏曄吩咐殿中省送來的,專司馮蘭芷湯藥之事,另一人則管膳食諸務。二人各司其職,倒將承香館裡外把持得穩穩噹噹。

  見到她,賢妃下意識以為是有人在馮蘭芷的藥里動了手腳,卻見那嬤嬤躊躇一番,說了另一件事:"老奴昨兒往太醫院取藥時,聽見兩個藥童嚼舌,說馮才人這胎象,怕是……有些蹊蹺。"

  露白眼風如刀,自那嬤嬤面上狠狠刮過:"這等連廊下麻雀都知曉的事,也值得你慌慌張張來擾娘娘清淨?"

  賢妃眸光陡然一沉,馮氏胎象不穩本就是闔宮皆知的事,那承香館裡連帳幔都沁著苦氣,這般明面上的消息,何須這嬤嬤特意來稟?除非這"蹊蹺"二字,另有所指。

  「把話說清楚些。」

  「奴婢也不知能否作準,只是那藥童說得有鼻子有眼,思來想去還是跟娘娘說一聲。」她偷偷覷了下賢妃的臉色,「這異常卻不是黃太醫診出來的,而是昭充媛帶去的陸太醫,聽聞他本是給昭充媛請脈的,只是那日陰差陽錯被昭充媛底下的人請去了承香館。聽藥童嘀咕,才人脈象虛弱得古怪,倒像是沾染了傷胎的陰私東西,許是藥物,又許是香料……」

  這陸太醫賢妃自然識得。當年懷著三皇子時胎氣不穩,正是靠他開的安胎方子才熬過最兇險的三個月。

  藥物、香料……賢妃瞳孔驟然緊縮——定真香!馮蘭芷熬了百二十個日夜才煉成的那味香,之後不久她就診出了身孕,難道是因為這個?

  「奴婢想著為求穩妥,不若再請位太醫瞧瞧,若虛驚一場自是菩薩保佑,倘真有什麼不妥,或許還能轉圜。」嬤嬤咽了咽發乾的嗓子。

  賢妃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厲害,當即吩咐人去請太醫:「除了黃太醫,把鄭太醫也叫上。」

  這位鄭太醫也是擅長婦科的,之所以不叫陸太醫……偏巧崔琇引薦,偏巧藥童泄密,還恰好叫承香館的嬤嬤聽見,未免太過巧合,這深宮裡頭,多些防備總不會錯。

  賢妃端坐在榻上,瞧著兩位太醫輪番為馮蘭芷請脈,面上不露分毫異色。待診過脈後,黃太醫依著事先交代,只溫聲對馮蘭芷道:"才人胎象雖弱,仔細將養便是。"

  診完脈賢妃就帶著太醫離開了,馮蘭芷只當是賢妃過分謹慎,倒也未作他想。

  直到進了長陽殿,賢妃抬手揮退左右:「如何?本宮要聽實話。」

  鄭太醫揖手道:「回娘娘,馮才人體內確有受損的跡象,母體精血難養胎元,若要保得皇嗣無礙,當務之急需以人參、阿膠等物固本培元,待得母體精血充盈,胎兒自然安然無虞。」

  賢妃道:「當日皇上也曾派太醫去瞧過,何以並未發現異常?」

  「這孕中補的太過,待到臨盆時胎體過大……」賢妃仍不放心。

  鄭太醫道:「才人如今方過六月,略進溫補倒也無妨,待七個月之後,再調整便是了。」

  黃太醫本來還如墜霧裡,聽到這裡驚得趕忙跪下,額角頃刻沁出冷汗:「臣學藝不精,險些釀成大禍,還請娘娘恕罪。」

  捏著這麼個把柄,可比塞進袖籠的銀票要牢靠千百倍。太醫院這潭深水,終究還是得有個能攥住命門的自己人才穩妥。

  是以賢妃倒沒過於苛責,只是敲打了兩句:「馮才人那頭,還由你照常請脈。此事不要聲張,以免驚了馮才人,本宮自會告訴馮才人只是為了穩妥才加了一名太醫。」

  此事不宜掀開,一來馮蘭芷那副身子骨,已禁不起半點風波,二來也怕被人知曉後鑽了空子。

  自那日後,每日進補的湯藥膳食愈發繁多。血燕參茸流水般送入,嬤嬤與太醫眾口一詞,道是調理母體、固本培元之需。馮蘭芷便也沒有多想,只當是賢妃格外照拂。

  連枝手捧白瓷盞,輕聲道:"主子,嬤嬤剛送了牛乳燉的燕窩來,囑咐您定要趁熱進用。"

  連枝最是懂得哄人開心,如今馮蘭芷跟前,倒多是她在貼身伺候。她不是不知道秋意忠心,但逆耳的話聽多了難免叫人厭煩。

  馮蘭芷蹙眉望著那盞燕窩,指尖掐了掐腰間新添的軟肉:"這燕窩往常隔日才進一盞,近日怎的日日都有?再這般補下去,怕是要連襦裙都系不上了。"

  「奴婢也不清楚,但既然是嬤嬤吩咐的,想來總是沒錯的。」連枝在繡墩上斜簽著身子坐下,「奴婢伺候您用了吧!」

  馮蘭芷皺著眉頭剛要點頭,秋意打著帘子走了進來:「主子,昭充媛過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