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琇回到仙客軒,倚在臨窗的榻上出神。窗外桃花正盛,忽而一陣急風掠過,驚起滿樹緋紅。
孫瑞掀了珠簾進來:「主子,馮才人跟前的秋意姑娘在外頭候著,說是馮主子想請您過去說說話。」
「可說了是什麼事?」崔琇輕輕撥弄著案上的幾枝桃花,語氣閒散道。
自打出了麝香的事,崔琇就以養身子為由閉門不出,打發青玉去送過幾次東西,都是特意挑了太醫請脈的日子,有了身孕之人用的東西,自然是要細細驗過的。
昨夜太醫才叮囑她需臥床靜養一月,今日便急著差人來請,也不知究竟為了何事。
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,𝖙𝖙𝖐𝖆𝖍.𝖙𝖜超靠譜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「請進來吧!」
秋意緩步入內,恭敬地福身行禮:"奴婢給昭充媛娘娘請安。主子今晨醒來後心神不寧,特意囑咐奴婢來請您過去說說話。"
崔琇沒有叫起,就這麼盯著秋意,秋意額間漸漸沁出細汗,交疊的指尖也開始微微發顫。
崔琇終於開口:「妹妹是哪裡不舒服了?可曾請過太醫了?」
「回昭充媛的話,主子今日已叫太醫請過脈了,只是心中總不踏實……」
「主子懷著皇嗣最忌憂思,你們這些貼身伺候的竟不知勸慰?」崔琇打斷了她的話,「若是皇嗣有任何閃失,你們闔宮的奴才,全填進去都不夠。」
崔琇霍然起身,衝著江順吩咐:「立刻去太醫院,請太醫即刻到承香館。」
江順應聲就往外跑,秋意想攔都沒機會開口。
這廂崔琇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去,回頭瞥了眼仍愣在原地的秋意,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緊迫:「還不快些?你們主子素來最是懂事,今日這般反常怕是難受得緊了。」
一行人趕至承香館門前,崔琇搭在紅釧腕間的指尖驟然收緊。紅釧會意,立即提高聲量:"主子您別心急,千萬仔細腳下——太醫已經在路上了!"
崔琇跨過門檻時突然身形一晃,繡鞋在朱漆門檻上絆了個趔趄。紅釧等人驚呼著去扶,卻見她已穩住身形,徑直往內殿走去。
"妹妹可安好?"她不等宮人通傳便挑簾而入,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。
馮蘭芷倚在床頭正發怔,忽見崔琇疾步而入,不由愣住。她原以為要再拖上些時辰,沒想到崔琇來得這樣快。懸著的心頓時落回原處,眼底浮起真切的笑意,到底她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。
馮蘭芷尚在出神,崔琇已在她床邊落座,紅釧自己給崔琇搬來了繡凳。
崔琇蹙著眉問了一串問題,馮蘭芷一一答了,剛要說些別的,江順領著位太醫匆匆入內,正是素日為崔琇請脈的陸太醫。
崔琇一看就惱了:「你如今當差是越發輕慢了!怎的請了陸太醫過來?」
江順露出懊惱的神色,抬手在自己臉上抽了一下:「奴才糊塗,見主子吩咐得急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」
「扣你三個月月例,再去請負責給妹妹診脈的黃太醫!」她轉向馮蘭芷時,語氣已轉為溫和,「這奴才辦事不周,不過陸太醫的醫術連皇上都稱讚過,不如先讓他診一診?待會兒黃太醫來了再診一次。聽聞你不舒服,我實在憂心。」
崔琇眼眶微紅地望著她,話已說到這份上,若再推拒,反倒顯得先前差人去請的舉動別有用心。馮蘭芷咬了咬唇,橫豎自己確實動了胎氣,多一位太醫診治也無妨。
「那便有勞陸太醫了。」
崔琇起身讓到一旁,陸太醫取出素絹帕子覆在馮蘭芷腕上。老太醫的手指剛搭上脈門,眉頭就幾不可察地跳了跳。
陸太醫緩緩收回診脈的手:「馮才人此番驚懼傷神,胎元受擾,以致氣血逆亂、沖任不固。當務之急需靜養安胎,萬不可再勞心費力。」
黃太醫被江順連拖帶拽地請來,診脈時額頭還掛著汗珠,早上明明已經請過脈,忽然被昭充媛身邊的內侍總管拉著就走,他也嚇得不輕。
待他也得出同樣結論,崔琇這才撫著心口長舒一口氣:「那就好,那就好,好生送兩位太醫出去吧!」
馮蘭芷語氣帶著幾分嬌嗔:「表姐未免也太急了些。」
崔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:「你如今的身子,再怎么小心都不為過。昨夜瞧著你摔倒,我這心就懸著了,只是當時那情形,我也不好貿然去看,方才聽秋意那般慌張地來尋,真真是三魂嚇去了七魄。」
「表姐說得好聽,若你真惦記著我,這些時日怎的連面都不露?」馮蘭芷的淚珠倏地滾落,「今日若非我差秋意去請,只怕還見不到表姐呢!表姐可知,我心中怕的厲害。」
崔琇輕嘆一聲,摩挲著腕間的翡翠鐲子:「我何嘗不想來看你?一來太醫說我這身子受不得寒,二來麼,我如今連妝奩里的胭脂都要太醫驗過才敢用,若是帶了些不乾淨的東西過來……更何況,近來風波不斷,謝充容又得寵,整日烏眼雞似的,妹妹這兒越不起眼才越安穩。」
馮蘭芷拉了拉崔琇的手,破涕為笑,眼角還掛著淚珠:「原來如此,倒是我小人之心了。我還當表姐惱了我,要與我生分了呢。」
「傻話!我怎會不知妹妹的心意?若非記掛著我,你怎會挺著肚子去折那臘梅?幸好皇上也在,否則這般莽撞,若傷了皇嗣可怎麼好?」崔琇笑道。
馮蘭芷眼神忽閃,強撐著笑道:「那時只惦記著姐姐在宮裡悶得慌,左右那麼多宮人跟著,誰曾想湊巧碰見了皇上。」
「可見妹妹與皇上緣分不淺呢!」崔琇打趣了一句,似想起了什麼,「說起臘梅,倒叫我記起一樁事。如今春深了,我正想換個新香方。妹妹懷著皇嗣,我只能自己動手湊合一番了,不知妹妹這兒可還有先前剩下的制香原料?」
馮蘭芷輕撫著小腹搖頭:「自打有身孕之後,這些香啊粉的都不敢碰了,手裡的余料倒是不多……」
崔琇惋惜道:「那便罷了,我再找人去尋就是。只我不似妹妹心巧,連定真香這樣的古方都能復原,難怪當年調香師傅總誇你天資過人。說起來我隨母親禮佛也曾聞過這香,那香中有一味洋金花粉,妹妹如今可萬萬碰不得,前些日子謝充容瘋魔的樣子,真真嚇人極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