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，謝雲樞再也忍受不了胸腔蓬勃的怒氣，氣急敗壞之下，丟了戒尺，以手為教訓工具，凌厲的掌風鋪天蓋地落下。
「啊啊啊啊.....夫君.....我疼......夫君.....嗚嗚嗚......」
「你疼疼我......夫君.....」
烏玉崩潰地求饒哭泣，悲慟欲絕的模樣宛若被送進屠宰場的獵物，他扭著身軀想躲。
可他背後的男人是那麼強大，宛若一座永不會倒塌的巍峨山峰，而他就是被壓在五指山下的孫猴子。他沒有金箍棒沒有七十二變，他只能承受那遠超常理的疼痛。
硬生生受下。
可謝雲樞紅了眼，謫仙的面容墮魔，周身仿佛覆蓋一層癲狂的黑氣。
他全身心沉浸在教訓閼氏的歡愉。
為什麼烏玉總是不聽話，就是因為他太過縱容，太過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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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說打他，平常恨不得含在嘴裡如珠似寶的呵護，這才致使他起了不該有的心思。
做什麼事情哭一哭就能被原諒。
還認為這次逃婚私奔也能哭過去。
就像當初謝雲樞在山澗將烏玉和趙玉酌抓住，當著他的面跳河為那個賤人殉情，後面還祈求他放過那雜碎。
犯下如此滔天惡行，竟也被他哭一哭就混過去了。
謝雲樞濃黑的眼睫低垂，腦袋不自然地顫了兩下，他從沒有如此厭惡自己，他是什麼時候變成這幅心慈模樣。
面對烏玉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竟都能容忍，都落到這種境地，還能心軟。
愛情真是鬼怪情慾，叫人發瘋癲狂，丟棄自我，真不是個好東西。
想明白後，謝雲樞不僅不饒過他，反而愈發變本加厲，喉結上下滑動。
半晌，緩緩開口：「跪好。」
「不要讓我重複第二遍。」
轟的一聲，烏玉只覺得天都塌了，嚇得魂飛魄散。
.............
後面，烏玉快疼暈了，屁股已經沒有知覺了。
他無端想到村大河上頭住的那戶人家，有一回他放學回來，就見臨河邊那棵大樹上圍滿了村民，嘰嘰喳喳議論著什麼。
他也擠進去，還未看見發生什麼，就聽見木枝條狠狠打在身上的清脆聲，他渾身一顫。
透過人群縫隙，瞧見一起玩的小夥伴被吊在樹上打，打他的那個男人是他外公。
烏玉對他外公唯一的印象就是總坐在堂屋左邊的搖椅上，一邊放煙一邊放了一個白色的塑料盒子。面上煙霧繚繞，看不清模樣。
這一次，烏玉看得格外清晰。
他外公怒目圓瞪，整張臉漲成豬肝紅，一邊打一邊怒吼：「你個小崽子敢偷我錢，我打死你！！！」
「打死你！！！」
周遭的大人連連叫好，他們的掌聲和應和聲化身他外公的興奮劑，他仿佛不是在打人，而是變成一個抵禦外敵的老將軍，手上那根木條就是他的武器，喝彩的大人就是他要保護的民眾。
烏玉當時冷汗直冒。
他從前羨慕小夥伴的外公總是給他錢，那白塑料盒子裡裝滿糖果，那時覺得他外公是世界上最好的人。
烏玉最後落荒而逃。
童年的恐怖記憶再次浮現，烏玉跪在蒲團上，整個人撲進謝雲樞懷裡，他死死攥緊男人的裙裾，哭得很可憐。
嗚咽求饒：「不要.....不要打我.....」
「不要.......夫君我錯了，.......我錯了......夫君我錯了.......」
「夫君，烏........我不該跟著賀蘭昳跑，我......我不應該.....都是他逼我的，是他逼我的.....我也.....」他顫巍巍仰頭，對上謝雲樞濃黑的眼眸，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話。
淚水潺潺：「我......我也很期待我們的婚禮，........我.....我也很期待.....你疼疼我.....我知道錯了.....」
「我真的知道了.....」
說完，烏玉牙齒重重磕在謝雲樞下巴上，男人哼一聲。
下巴被磕紅了，烏玉立即又親又舔的求饒，一邊親一邊說我錯了，我錯了.....
神智瀕臨絕境。
謝雲樞垂眼看他，少年真的很可憐，被打了還是撲到施暴者懷中求饒撒嬌，喘著氣露出自己的美好。
他怎麼能不心軟。
可一旦心軟，謝雲樞又會唾棄自己。
他太下賤了，太下賤了。
竟又被烏玉哭過去了，他明明......明明下定決心要好好教訓他，叫他不敢再輕易背叛自己。
不！
根本不能有這個念頭。
現在才哪到哪兒。
可他垂在寬大衣擺下的手不停顫抖，最後他狠狠咬住了烏玉的唇瓣，力道粗暴：「你要是再敢和別的男人私奔，再敢拋棄我。」
「無論你去哪裡，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。」
「將你一片片剜下來生吃。」
烏玉嗚咽地顫了聲，身軀都因為這威脅抖了抖。
.........
教訓過後，就是溫言軟語的哄。
強權之下絲絲縷縷的溫柔，總能叫受害者上癮。
謝雲樞割斷烏玉手腕上的魚線，抱著少年出了這間祠堂，穿過圓形拱花門，一連片的海棠花遊廊，最後走進一間屋子。
屋子被布置得很華麗，就連牆上都貼著一層軟綿綿的錦緞，地上鋪著厚厚長毛地毯，烏玉被放在貴妃榻上，紅著眼圈，抽抽噎噎。
見謝雲樞想走，他崩潰似的尖叫大哭，雙手瘋狂抱住男人精瘦結實的腰腹。
「夫君......夫君你別走....夫君你不要走.....」
很可憐的哀求。
實則是怕他拿東西打自己。
謝雲樞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，很無奈轉身，鼻尖抵著鼻尖：「我不走。」
「我哪兒也不去，就陪在阿玉身邊。」
「好嗎？」
烏玉哼哼唧唧地賴進他懷中。
室內暖燭溫床，窗外黑黢黢的一片，隱約抽響一道亮光，天漸漸冷下來了，一早一晚都要蓋上厚實的被褥，快要到十一月了。
烏玉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，自己竟出來這麼久了。
兜兜轉轉又回到原點。
他是遇見鬼打牆了。
不然為什麼總是逃不開，總是逃不開，總是逃不開！！！
烏玉在心裡瘋狂地尖叫嘶吼。
瘋子瘋子瘋子！！！
去死去死去死！！
謝雲樞為什麼不去死，他為什麼不去死！！
他惡毒地詛咒他斷氣而亡，跌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，或者成個殘廢，最好只能躺在床上動都動不了，再也不能追著自己到處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