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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反轉再反轉

  他再次重複:「我不會跟你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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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絕不!!」

  少年的話音能明顯聽出哽咽和恐懼。

  謝雲樞無力閉上雙眼,從烏玉話語和身心都護著賀蘭昳的瞬間,再也無法維持往日良好的體面和端方,雙眼猩紅,五臟六腑都痛得快碎了。

  一股無法言喻的酸楚順著肺里往喉嚨涌,絞得他喉嚨火辣辣的疼。

  謝雲樞扭曲的臉上掛著兩行未乾的淚痕:「你護著你.......」喃喃自語。

  聲音低得對面兩人幾乎聽不見。

  下一瞬暴跳如雷,嘶聲怒吼:「你護著他!!」

  「阿玉你護著他!!」

  「你選了他!!」

  烏玉被吼的身軀一顫,雙腿不停哆嗦,手掌都發麻發抖。梗著脖子似引頸受戮的可憐白羊,他也在哭,卻倔強地不肯離開。

  被他護在身後的賀蘭昳高出他一個頭,身軀更是無形之中將他籠在寬闊的肩膀,怎麼看都不是需要人護著的柔弱小男人。賀蘭昳甩了甩新換上的鮮紅耳飾,對著謝雲樞無辜地擠眉弄眼,挑釁氣味十足。

  無聲道:「不要臉纏著阿玉的糟心賤人。」

  「去死!!!去死!!!去死啊!!」

  頃刻間,謝雲樞目眥欲裂,瞳孔縮成一點,耳畔轟然嗡鳴炸響,他什麼也聽不見了,靈魂仿佛拋棄這具腐臭肉,升到空中。

  他覺得這一切像一場永遠也醒過來的噩夢。

  他想到了很小的時候,外祖家的舅舅帶著幾個表兄驅馬來草原看他,給他帶來不計其數的新鮮玩意兒。還有一隻灰白鷹隼,鼻尖的毛髮很黑,偏偏眼睛生得極亮。

  他日日都要摟著鷹隼睡覺,喜歡得不得了。

  後來正室閼氏所出的小少主看中了他的鷹隼,向母妃討要,那孩子比他小兩歲,臉上掛著噁心黏膩的鼻涕眼淚,動靜大的整個王帳附近的人都能聽見。

  換做別的謝雲樞早就親手捧著送出去了,可這是舅舅給他的。

  是遠在萬里之外的舅舅給他帶來的,他每晚都對著鷹隼說話,早將他當成自己的家人。何況那小少主是故意看他不痛快,他雙眼全是挑釁,卻在看見可汗的瞬間換上一副委屈神色。

  年紀小會來事就是比他討喜。

  謝雲樞已經不太記得後面發生了什麼,只知道他的鷹隼死得很可憐,被割斷大半截喉管孤零零躺在沙子地上,睜著大大的雙眼,毛髮濕漉漉的。

  天空盤旋數隻禿鷲。

  蓄勢待發衝下來啃咬撕扯。

  總是這樣,他的寶物寵物家人被所有人惦念,如今連他的閼氏都要被人奪走,他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。

  謝雲樞靈魂仿佛飄散在空中,看著自己呆滯僵硬在馬車上,看著賀蘭昳抱著烏玉髮絲愛憐的親吻,胸中噁心反胃。

  有那麼一瞬間,他真想殺了他們。

  死了一切就會解脫,再也沒人能擾亂他的心緒,讓他如此痛苦絕望又悲慟。

  他看著自己舉高弓弩,對準二人喉嚨。如此近的距離,只要他扣下機關,兩個人都會死,他們不是濃情蜜意,那他就發發善心,送他們做一對亡命鴛鴦。

  黃泉路上有人做伴。

  就在他扣動機關的前一刻,幾里外傳來劇烈的馬蹄踏踏聲,來了很多人。

  謝雲樞無力垂下手臂,微躬身轉過去,頭頂艷陽高照,偏偏他眼睫下垂,盯著那隊由遠及近的草原騎兵,看著領頭的將領單膝跪在自己面前。

  他後知後覺地想起。

  原來這是自己的提前布防的援兵,許是謝五或誰送信,這才匆忙趕來相助。

  場上的局勢瞬間扭轉,你方唱罷我登場。

  謝雲樞從沒有如此清晰地意識到,權利帶來的好處,他不再是從前那個默默掉眼淚,眼睜睜看著心愛寶物被奪走的無助幼童。

  他已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人。

  想要什麼去搶去爭。

  謝雲樞仿佛被注入靈丹妙藥,整個人瞬間活過來了,扭曲陰翳的面容恢復端莊自持,高大沉重的身軀一步步逼近烏玉。

  凝結成實質的威壓像是沉甸甸的巨石,烏玉根本喘不上氣,雙腿發軟若非身後的賀蘭昳他險些栽倒。

  可臉色依舊白得嚇人。

  餘光一掃。

  鋒利的黑色箭矢驟然射出,帶著陰寒的殺戮,直奔他身後的男人,烏玉僵硬在原地,而賀蘭昳正好低安撫他,說自己的援兵馬上就來,等意識到不對再想躲避已經來不及了。

  大半根箭矢狠狠插入他胸膛。

  鮮血噴涌,臟腑翻絞,強烈的劇痛襲來,賀蘭昳當即吐出一口鮮血,不受控制往後摔倒,烏玉也倒在他腰腹上。

  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。

  他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捂他的傷口,可手抖得如何也抬不起來。

  這時,頭頂被陰霾覆蓋,他緩緩仰頭,就見謝雲樞不知何時走過來,鋒利的眼眸睥睨他,當著烏玉的面,狠狠一腳踹到賀蘭昳胸膛上。

  微眯眼:「勾引良家少年,活該被我扎穿。」

  *

  深夜。

  屋外下著傾盆暴雨,黑沉沉的天壓下,不時驚雷炸響。

  烏玉歪歪扭扭跪在一個小蒲團上,雙臂被拉開,手腕處拴著透明的魚線,另一段連到室內柱子上。

  從供桌上擺放的祖宗牌位到屋內簡樸陳設,便知這可不是睡覺的屋子。

  可少年跪得太久了,膝蓋發麻脹痛,神色昏昏沉沉,若非被勒出淤紅的手腕,早一頭栽倒。

  烏玉難受地扭了下肩膀。

  尾椎和屁股上立即浮現一尺寬的木板印,「啊啊啊啊......別打我.....別打我......」他疼得慘叫連連,哀嚎求饒,一連串的眼淚涌下來。

  那木板本是學堂夫子用來懲戒不聽話的學子所用。

  如今被謝雲樞握在手中,一下比一下狠辣地落下,一時間,空蕩蕩的祠堂只余少年悽慘的哭聲。

  他臉色陰沉,冷冰冰開口:「跪好,連著都學不好,我乾脆一箭殺了你。」

  「送你和你小情人共赴黃泉。」

  「當著我的面敢對別的男人投懷送抱,我往日就是太縱容你,這才使你起了別的心思。」

  「大婚前夕逃跑,夫人閼氏不願意當,日後就做我身邊的下賤奴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