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心裡好難受啊,又堵又漲的難受,極致的酸楚已將他淹沒,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大口呼吸起來。
烏玉快速垂下腦袋,大口大口吃飯,試圖不讓對方發現自己的慘狀。
很快,軟榻邊傳來異響聲。
謝雲樞捂著心口下床,根本不看少年一眼,自顧自落座對面,暗暗想,這可不是我想吃,是你非要我吃。
想來他也知自己說的話是何等的天理難容,傷人心神。只怕早就心懷愧疚,故而示弱邀他用膳。
看來烏玉也不是全然無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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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若他再說幾句好聽話哄哄,痛哭流涕的跪下磕頭真心懺悔,說方才那些都是他豬油蒙了心,被賀蘭昳那賤人蠱惑所致,全是他說的糊塗話,日後他定和那些人劃清干係,跟著他好好過日子。
謝雲樞也可考慮寬宏大量,饒他一回。
又一想,磕頭就算了。
中原人講究膝下黃金,上拜天地下拜父母,不明不白的逼迫他磕頭只會讓事變得更糟糕。如是想著,謝雲樞冷淡地面容宛若冰雪消融,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絲淺笑,指尖輕捻。
正想給少年夾菜說幾句好聽話時。
轎外忽響起幾道急促的腳步錯亂聲,隨後是由遠及近的劇烈馬蹄,小道山林中登時竄出十幾個護衛,原行駛的馬車被驟然逼停。
馬腿被繩索絆倒,隨著悽慘的馬鳴聲,整個轎身猛地往前倒去。
轎外立即響起一陣兵荒馬亂的驚叫聲,鳥兒撲騰翅膀逃跑聲。
謝雲樞臉色陡然一沉,攥緊少年手腕將人牢牢護在懷中,車內的案幾擺件器具亂糟糟倒了一地,熏出繚繚白煙的沉重香爐直挺挺砸在他後背。
謝雲樞喉口湧上一股腥甜,咬牙忍耐。
將烏玉護得更緊了,吐出一口血沫子,抖聲寬慰:「沒事.....阿玉莫怕,不過是驚了馬沒事的。」
「沒事的,阿玉莫怕。」
烏玉正想說話,突然,頭頂傳來一陣涼颼颼的陰風,被燈罩著的燭火都嚇得晃了晃,宛若驚雷的炸響聲幾乎將他耳膜都刺穿了,馬車頂被掀翻了。
烏玉嚇得毛骨悚然。
緊緊將腦袋埋進男人懷中,身體不停發抖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亂糟糟的人聲中忽傳來一道尖銳到破音的嘶吼:「阿玉.......阿玉......阿玉.....謝雲樞你將阿玉擄到何處去了,你這個奪人寶物的賤人,我要砍了你。」
「我要將你千刀萬剮!!」
是賀蘭昳!!
烏玉被箍得動彈不得,想說話卻被死死鉗制住脖子,只能嗬嗬叫了兩下,激動得就像被放出籠的幼崽。
謝雲樞臉色沉得能滴出墨來。
賀蘭昳敏銳地捕捉到少年動靜,就見被一堆亂糟糟東西掩埋的車廂底下晃了晃,隱約還能瞧見幾片繡著雲紋的素色衣衫,他眼前一亮,快速驅馬奔上前,身後是同謝雲樞護衛扭打起來的自己人。
狠狠一腳踹破車門,胡亂將罩子布料扯下來,嘴裡不停說著夫君來救你了,夫君來救你了,阿玉莫怕,香爐枕頭褥子案幾全部扒拉到一邊。
看見一道微躬起的背影,還未情真意切地開口。
就見那人驟然轉頭,賀蘭昳正對上一雙陰翳濃稠飽含殘虐殺意的眸子,他神色登然僵了,怔愣在原地,一股寒意從頭涼到腳掌。
雖說見到這人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,可刨人時他心心念念都是烏玉。
如今對上一張死人臉,驚的魂飛魄散,恨不得扯下他麵皮。
反應過來之後,怒氣沖沖質問:「謝雲樞,你個不要臉的臭賤人,竟敢將我閼氏拐走,你有幾個腦袋夠我砍。」
窣——一聲。
鋒利的黑箭從謝雲樞手臂射出,直奔賀蘭昳喉嚨疾射而來。
一霎那,賀蘭昳目眥欲裂,就在那箭矢即將射中的前一刻,他身形快速一晃,瞬間躲過,身後的樹幹卻沒如此好運。
砰的巨響,木屑四濺,粗糙的樹幹被扎進去一大半。
賀蘭昳心都快跳出來了,反應過來後憤怒地瞪著謝雲樞,破口大罵:「你這個賤人,你想殺我。」
謝雲樞素來疏寒的眼眸浮現幾分譏誚之色,半晌,緩緩開口:「大婚前夜擄走我夫人,我不該殺你嗎?」
「我恨不得將你一刀刀剁下來餵狗,以解我心頭之恨。」
說完,他舉起弓弩,黑沉沉的箭口對準賀蘭昳面門,修長泛白的指尖放在機關上,只需輕輕扣下,這賤人便會命喪當場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,烏玉猛然從男人懷中竄出來,狠狠推了他一把,擋在賀蘭昳身前,眼圈通紅。
「你瘋了嗎?還不趕緊將弓弩放下,你真要殺了他。」
「阿玉......你......你護著他......」謝雲樞面色慘白,整個人搖搖欲墜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什麼聽到什麼話,這一刻,他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他.....他的閼氏竟護著別的男人。
護著一個......無名無份的賤人。
謝雲樞極力維持晃動身形,下頜不自然繃緊,咬牙切齒。
「阿玉,過來......過來我身邊。」
「我不計較了。」
「我不怪你了。」
「這個賤人真夠可恨。」
烏玉恍若未聞,餘光掃視身後打成一團的人,兩方人數相差甚大,面上雖看不出誰勝誰敗,但時間一久,勝利的天平絕對會向賀蘭昳那邊傾倒。
烏玉臉色緩和,回神望向謝雲樞,見他神情極度痛苦扭曲,垂下眼睫。
腦袋極其緩慢卻又堅定地搖頭。
「我不跟你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