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傷的支離破碎的心痛不欲生,他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欺負了自己還要羞辱他,高高在上的凌辱挖苦他。
宛若他是卑微到泥里的污穢,光是看一眼就作嘔。
可他從頭到尾都不喜歡男人。
他從來都只想找個女人相伴餘生,他哭鬧掙扎抗議求饒統統不管用,他明明是被迫的,為什麼反過來還要被污衊。
烏玉心中也升起幾分怨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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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怎麼又哭了?」
「我哪句話哪個字說錯了,我不就是被你這可憐兮兮的媚態迷惑了,你心裡很得意吧。」
賀蘭昳手指勾掉了少年臉上的淚水,那處又開始疼起來。
他又忍不住埋怨烏玉,生的弱不禁風,體力不行,只會哭,偏偏還恬不知恥的勾引人。
他從不會想是自己的錯。
他作為賀蘭部落的下一任王主,他怎麼會有錯。
烏玉並不知道自己在哭,還以為自己忍得很好,他濃黑的眼睫上掛著淚珠,一顫一顫的,他模糊不清的看著賀蘭昳,想爭辯些什麼。
無聲張開嘴唇,最後,整個人頹力倒下。
像一株輕飄飄的花束,脆弱美麗。
沒人和他打擂台,賀蘭昳自討沒趣,冷臉下床穿衣洗漱,他故意將動靜弄的很大,洗手的豆粉盒子摔了又摔,錦帕被他用力丟進銅盆里,水濺的到處都是。
還有烏玉最喜歡的蓮花茶盞,噼里啪啦險些摔碎。
出門時,賀蘭昳最後回頭看了眼無聲無息的床榻,喘著粗氣,臉憋到通紅,腹誹道,休想再讓自己伺候他。
他是烏玉的丫鬟婆子嗎?
穿衣吃飯洗漱憑什麼要他賀蘭昳伺候,他可是尊貴的賀蘭大人。
烏玉就該給他打洗腳水,奉茶錘肩膀,就像那些中原人伺候丈夫一樣,事事躬親親。
總之,別想自己再伺候他。
這輩子都不可能。
房門被用力摔上,賀蘭昳落荒而逃的背影像一條被主人丟棄的哈巴狗,未擦頭油的長髮打縷,綠耳環還在烏玉身上。
再也神氣不起來了。
從天光透進青色帳幔,到橙黃色太陽光斜斜灑進屋內。
烏玉睜大無神雙眼,撐著床板艱難從爬起來,胡亂裹了一套不顯眼衣衫,又往自己手腕上戴了個翠綠鐲子。
打開房門,院子裡靜悄悄的,僅牆角和廊下的花開的艷麗濃烈,四下無人。
烏玉謹慎又畏懼觀望許久,咽了咽喉嚨,最後才放下心來,他從廊下花壇里挖出一小包碎銀子,是這些時日偷偷用鉸子剪的。
害怕賀蘭昳發現,他每次都只敢剪指甲蓋大小,還是偷的箱子最底層。
拍拍上面泥土,看著有些寒酸,可烏玉卻滿足得不行。
他沿著抄手遊廊走到丫鬟們居住的雜院,順著圓形拱門就到了小廚房,晌午灶房裡熱的似蒸籠,裡頭半個人都沒有。
但烏玉只跑進去,悶聲敲兩下窗戶。
片刻後,傳來凳子腿摩擦地面的響聲,窗戶開了,烏玉褪下手中鐲子遞進去,孤零零放在那裡,沒人動。
他一咬牙,將頭上東西全摘下來,最後連賀蘭昳給他的綠色點翠耳飾都一併塞過去。
那人大抵滿意了。
烏玉目不轉睛地盯著,就見一雙發黃粗糙的手指向牆角散發異味的泔水桶。
他心臟砰砰跳。
低聲道謝,快速跑過去,仿佛聞不到異味,打開蓋子鑽進去。
裡頭被收拾的很乾淨,沒有食物殘渣,烏玉原本打算坐著,可木桶被曬的渾身滾燙,木板更是火燒火燎的燙他屁股。
他身軀驟然彈了一下。
摸摸屁股安慰自己。
最後雙膝跪在木桶里,靠在邊上,手還握著胸口的小荷包。
晌午的蟬鳴聲嗡嗡叫,烏玉昏昏欲睡,出了一頭的汗,他在想怎麼還不走,這人怎麼還不帶他離開,晚了賀蘭昳回來怎麼辦。
這廝最近也不裝了。
甚至連裝女子騙他都不提及,權當這事從未發生。
許是老天都知道他的急促,很快泔水桶被幾人抬到推車上,搖搖晃晃行駛,烏玉雙手撐在桶邊上,熱得難受。
從胃裡翻湧上一股的噁心。
可他死死憋著,最後艱難空出一手咬住虎口。
木桶外傳來一道粗聲:「站住,把蓋子打開。」
烏玉渾身一哆嗦,被熱到通紅的臉竟感受到絲絲涼意,頭髮發麻,唯恐被發現,要......要是賀蘭昳知道他想跑......他...他會被弄死的。
抬泔水的男人憨厚一笑:「裡面臭氣熏天的,就別.....別污了大人您耳朵。」
五大三粗的守衛很不耐煩:「快點。」
男人從懷中掏出一塊銀子塞過去,臉上堆滿討好之意:「大人,您通融通融。」
豈料那守衛看都不看一眼,一腳踹向男人,推車晃了晃。
「你他媽心裡沒鬼給老子塞銀子,你一個抬泔水的能掙幾個錢,出手可真大方啊,趕緊將桶打開,讓我檢查了就放過你,若是我親自動手,你可就.....。」
男人半癱軟在地面,快速打量四周。
突然從地上竄起來,吹響手中哨子,小角門被一把長刀凌空劈開,木屑碎渣四處遍地,他一把踹開木桶蓋子,怒吼一聲:「巷子外有接應的馬車,跑。」
烏玉連滾帶爬的出來。
正對上五個守衛抽出的長刀,這些人陡然見到她,眼瞳一縮:「是夫人,夫人要跑,攔住他,不能讓他跑了。」
豈料,這時門外跑進來七八個拿弓弩的人,一行人很快混戰在一起。
烏玉想跑,可被那守衛死死拽住衣衫不放,一雙赤紅眼睛惡狠狠盯著他:「少主待你如此好,你竟還想跑,你這個忘恩負義之人.....我不會讓你走的。」
抬泔水的男人快速跑過來,一刀割斷烏玉衣裳:「快跑。」
烏玉不敢耽擱,雙腿跨過高高的門檻,滿腦子都是巷子口停著的那輛過分豪華的青色馬車,他要跑,他要跑,他不能被抓到。
他要逃離這些人。
烏玉忍著身上疼,屁股連帶著一大片肌肉一抽一抽的,可他全然顧不上了,身軀重重趴在馬車前,沒有腳蹬,他就手臂和雙腿一起用力。
一下就爬上去了。
他拽著韁繩,想驅動馬車。
卻被突然出現的馬夫阻止了,這人指向緊閉的車門。
烏玉對自己騎術不抱希望,快速道謝,推開車門掀開頭頂帘子就鑽進去,感受到快速行駛的馬車,他渾身泄力倒在柔軟的長毛地毯上。
還未來得及歇口氣。
耳邊傳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話音。
「喝杯茶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