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是被嚇到了嗎?」
趙玉酌盯著烏玉,濃黑的眉目死死擰著。
烏玉瘦削的雙肩被他鉗制,渾渾噩噩之際勉強恢復幾分理智,痴傻道:「什麼.......大人你說什麼?」
趙玉酌深吸一口氣:「我說你今日很不對勁,性子易躁易怒,整個人瘋瘋癲癲似受到極大的刺激,從前我們被謝雲樞抓住,你都未曾如此失態。」
他盯著少年不停顫動的眼珠,試探:「阿玉,你是中邪了嗎?」
「還是那賀蘭昳給你下了什麼迷藥。」
烏玉心神受驚恍惚,努力想沉下心來思考,可他一用腦子,就鑽心得疼,簡直就像是有人拿鈍刀子不停剜割他的肉。
趙玉酌從攜帶小荷包里掏出一枚薄荷藥膏,往烏玉鼻下一放。
清冽透涼的冷香氣息驟然吸入。
神智不說全部清醒,起碼也有一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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烏玉晃了晃沉重的腦袋,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容,聲音帶上了顫抖的哭腔:「我......我的腦袋好疼啊。」
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,「裡面有東西在咬我。」
「我......我有點難受。」
他在求救.......
趙玉酌臉色異常難看,半摟半抱將少年扶起來,眼神複雜。
半晌,終開口:「阿玉,我送你回去。」
緊接著,他攥緊烏玉柔嫩的手腕,語氣鄭重:「阿玉,你不要憂慮,我會想辦法的,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,你在多給我一些時間。」
「我會救你出去的,我們不留在這裡,回京城,或是去江南,總之不留在這個狼虎窩。」
烏玉什麼也聽不懂,除了難受就是噬骨的癢意,後背和心中更是莫名心慌,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滋味。
他迫切地想要些什麼。
卻只會嗚嗚咽咽地哭泣,趙玉酌問他怎麼了,想要什麼,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。
只會無助地掉眼淚,像個不會說話不知感觸的稚童。
他甚至連什麼時候被帶到院子都不知曉,漆黑深夜,層層疊疊的烏雲之下隱約透出一絲清冷的月光,照映在院內,愈發襯得那貼滿喜字的大紅燈籠詭異森森。
正廳大門開著,門口還有兩個提喜燈籠的奴僕,面無表情站在廊下,像個被勾走魂魄的木偶。
趙玉酌鬆開鉗制住少年的手。
凜冽的眉目逼人:「阿玉,能自己走進去嗎?」
烏玉沒說話,他雙眼呆滯地盯著亮堂堂的屋子,搖搖晃晃的身軀踉蹌走進去,剛跨過高高的門檻,一股無法言喻的薰香味襲來。
第一下是甜膩裹著微苦氣味的檀香。
後面便是香爐燃燒的油脂味,讓人瞬間想到廟宇供奉的邪神。
烏玉眼前一花,身軀重重栽倒下去,狼狽不堪的趴在柔軟地毯上,他無措的攥緊地毯上的穗子,下意識仰頭看。
一雙通體黑色的靴子出現在眼前,隨後是大紅衣裳,再往上是一張穠麗美艷未帶面紗的臉頰,狹長鳳眼殘虐陰翳,微揚嘴角噙著毛骨悚然的笑容。
賀蘭昳垂到肩膀上的長耳墜被風吹的一晃一晃,發出清脆的鈴鐺聲。
烏玉頭髮發麻,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置信的恐怖。
他張嘴就想說話,可又意識到他.....他怎麼突然將面紗摘了,這......這是連裝都懶得裝了嗎?
他.......
「我.......」烏玉嗓音嘶啞難聽,帶著絕望的哭腔。
「你丟下我......走.....走了....」
腦袋往後,卻靠在一條結實的腿上,烏玉仰頭盯著趙玉酌。
後知後覺的發現,二人都是一雙微微上翹的丹鳳眼。
趙玉酌五官清淺,唇薄似玉,渾身都透出一股矜貴端正的世家公子氣息,外加他穿淺色學子服,削弱了雙眼魅力。
可賀蘭昳不同,他性子熱烈激揚,情緒陰翳多變,做事向來隨心,就連穿衣也要轟轟烈烈。外加他外祖母是西域人,五官濃烈深邃,配上一身張揚飾品,簡直像只狐狸精。
少年盯的時間太久了,久到他脖子發麻。
賀蘭昳微眯眼,從骨頭縫隙里滲出的冷硬和傲慢,散漫掀起眼皮盯著站在烏玉身旁的趙玉酌:「你怎麼還沒死?」
「我的閼氏抱著軟嗎?」
「手滑嗎?嫩嗎?」
「趙大人是不是很喜歡啊。」
「怎麼走到院子就將他丟下,不一起抱進來,怕我殺了你嗎?你這個膽小怕事的懦夫,我真該將你千刀萬剮,不該救你出來。」
趙玉酌擋在烏玉身前,沒什麼情緒開口:「你能殺我何至於等到今日。」
唰一聲,賀蘭昳抽出銀制手鐲里的軟刀子,眼眸鋒利:「你找死。」
趙玉酌失笑,高聲道:「賀蘭少主,你殺了我,朝廷不會放過草原,我父親會立即上書請求派兵,你討不到什麼好處。」
賀蘭昳不悅:「你在威脅我?」
趙玉酌頸微側:「我只是實話實說,在朝廷地盤殺掉官員,這個出徵令確實夠。你們這些好戰嗜血殘忍的草原邪祟,搶奪虐殺了多少騎兵商隊,朝廷多次看在停戰協定上,大事化小小事化了,若真是打仗,你們四個部落能不能齊心協力都不好說。」
賀蘭昳攀爬上血絲的眼瞳,直勾勾地盯著他。
緩緩開口:「我真小看你了,被關起來都能傳遞信息,挑撥離間,趙大人本事如此大,怎麼需要依靠阿玉取悅我將你救出來。」
趙玉酌太陽穴鼓鼓跳動,寬大袖袍下的手掌發抖。
「送客。」
此言一出,門口提紅燈籠的兩個奴僕恭恭敬敬走進來,腰間佩長刀,手腕戴刺鐵圈,異口同聲:「請大人離開。」
「請大人離開。」
趙玉酌深深閉眼,無力幾乎席捲他全身,他最後想看阿玉,卻發現少年不知何時爬到賀蘭昳腳邊,腦袋靠著香爐底部,身軀蜷縮。
像一隻被人丟棄無家可歸的可憐小貓。
「不要將他一個人丟在那裡,他怕黑,他怕鬼,他膽子很小,你待他好些.......。」趙玉酌話還未說完,就被兩個身懷絕技的奴僕半客氣半脅迫地請出門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