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話一出,趙玉酌手中的筷子噹啷落地,在地上滾了一圈,很快就掉進一旁的花叢。
烏玉被詰問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嘴唇囁嚅。
半晌一個字也說不出。
賀蘭昳扯了扯嘴角,布滿血絲的眼瞳死死盯著烏玉,偶爾掀起眼皮冷冰冰的瞧一眼他的姦夫,有一瞬間,他真想將這二人都殺了。
一個兩個都是自己救出來的。
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眉目傳情,就差抱頭痛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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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賀......」趙玉酌話音頓住,接過雜役遞來的玉箸,疏寒的眼眸滲出幾分警告:「夫人慎言。」
「我同阿玉清清白白,夫人心切莫信口雌黃。」
賀蘭昳冷哼一聲。
這頓晚宴也就默默進行下去了,一直到圓月高高掛起,寒風呼嘯,走街串巷的更夫將梆子敲了兩回。
烏玉和賀蘭昳才親自送趙玉酌出門,一路過去。
賀蘭昳長袖扇舞,全然無方才發脾氣冷眼的模樣,有說有笑的請趙玉酌參加婚宴,還定好他來當證婚人。
趙玉酌心神不寧,根本不看路,只一味盯著烏玉瞧。
旁邊拿燈籠的雜役扶了他好幾回。
將人從小角門送出去,厚重的木門轟的關上,烏玉被這動靜嚇得踉蹌後退幾步,本能抬頭看賀蘭昳,就見他顴骨兩側泛開血色,一雙勾人上翹的鳳眸滿是怒火。
烏玉當即垂下眼睛,濃黑的睫毛不停地顫動。
嚇得心都快飛出去了。
賀蘭昳冷哼一聲,快步離開。
提燈籠的奴僕雜役也收到指示悄悄退了,等烏玉再次抬眼就見周圍黑黢黢的一片,哪還有半個人影。
這宅子他本就不熟悉,加之賀蘭昳也不許他出門,平素連在院子裡坐坐都要百般懇求,如今一遭被丟在全然陌生之地。
嚇得頭皮發麻。
「咕嘰咕嘰......」夏日蚊蟲蟋蟀聲響起,遠處巍峨的群山瘮人,就連院子角落裡發黑的樹都因為寒風輕輕晃動,偶爾發出葉片摩擦窸窣聲。
烏玉渾身顫慄,無助的掉眼淚。
不安的喚:「娘子.....娘子.....娘子.....娘子你在哪裡?」
「娘子......賀蘭昳......你們在哪裡,快出來啊,不要嚇我。」
「嗚嗚嗚.....我好害怕啊.....我好害怕.....」
可沒有人回應,無措之下,烏玉竟然想去開門,想跑出去找趙玉酌,他睜大霧蒙蒙的雙眼,雙手胡亂在門後的插栓上摸索。
半晌也弄不明白。
更絕望了。
像一隻無頭蒼蠅在院子裡亂竄亂跑,本想沿路返回,可四面八方全是出口廊道,烏玉腦袋便有些發昏,腳也沒了力氣。
緊接著雙腿一軟,癱軟摔在地上。
他覺得好冷啊,好害怕啊。
為什麼....為什麼要將他丟在這裡,他崩潰地痛哭。
這時,一道清冽的聲音劃破夜空:「阿玉,是你嗎?」
趙玉酌被送出去後,沿著長長的巷子來來去去走了好幾回,心中腹誹要不要冒險翻進去同烏玉說說話,可又怕打草驚蛇。
今日他見少年神志不清,似中了藥。
須得回去將症狀細細說與大夫聽,豈料剛走出巷道就聽見動靜,也不在乎是不是錯覺,忙趕回來。
烏玉渾渾噩噩的抬眼,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,他原以為是自己遇上鬼叫人。
豈料下一秒,那聲音再次襲來:「阿玉,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,他沒有將你帶回去嗎?」
烏玉循著聲望去,就見院牆上有什麼東西翻下來。
定睛一看,竟是趙玉酌。
烏玉猶如找到主心骨一般,連滾帶爬從地上起來:「趙大人......嗚嗚嗚......趙大人.....趙大人......」
「我好害怕.....」
趙玉酌心疼地將人一把抱在懷中,不知碰到什麼溫熱的東西,忙抓住少年手一瞧,就見他兩隻手腕上留下重重的淤青,那淤青是很明顯的男人指印。
手背被碎石子劃傷,鮮血順著傷口流下來。
烏玉這時才知曉疼。
無助地縮在趙玉酌懷中,泣聲連連。
「他.....他將我丟下了......他將我丟下了......院子裡有鬼.....我好害怕....」
他說的含糊不清,顛三倒四,嗓音也啞得不行。
崩潰到了極點。
趙玉酌只能不停哄,嘴唇無意識靠他髮絲,只唾棄自己無用,回來才知他官職雖未被罷免,可朝廷早就又派了官員接替。
早些時日回來的那三人,如今也被擼掉職位。
現日夜留戀酒館賭坊,全然不見從前的意氣風發。趙玉酌是他們的頂頭上司,自然知曉朝廷對他們心存芥蒂,連日管控幾人親眷,一應往來書信就要往上送幾道。
熬鷹似的刑罰審問下來。
鐵打的人也受不住。
他氣運好,父親家族皆連連周旋,有幸逃過一劫,卻也再無往日榮光。
現如今,只等他遞上去的書信了。
烏玉揪住對方衣袖,雙眼無神,臉色慘白,反反覆覆道:「趙大人,他是個男人,他是賀蘭昳,他是賀蘭昳呀!!」
「他是賀蘭昳啊!!」
「就是他欺負我侮辱我,就是他.....就是他.....我....他還騙我,騙我是女子,說我毀了他的清白,要娶他,我......我要殺了他...我要殺了他.....」
「我要殺了他!!」
「他欺負我!!!」
到後面,烏玉嗓音尖厲,手指深深掐進趙玉酌腕子,已然瘋瘋癲癲。
趙玉酌用力按住不停掙扎的少年,寬大的手掌縛住他瘦削的肩背,不停寬慰:「都是他的錯,我知道的,我知道阿玉受苦了。」
「我知道阿玉受苦了,我會幫你的。」
「可賀蘭昳那廝給你下藥了,阿玉我要回去詢問大夫,我怕你離了他恐憂性命之憂。」
「阿玉,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,可不是今天,你能明白嗎?」
「阿玉,你能聽明白嗎?」
烏玉一把推開他,瘋瘋癲癲想跑:「你也要丟下我.....你也要丟下我....」
「我沒有,阿玉,我一定會將你救出來的。」趙玉酌忙解釋。
「那你為什麼不帶我走....」他嘶聲叫嚷。
男人唯恐他引來他人,忙伸手捂住少年唇瓣,眉目緊蹙,緩緩搖頭:「阿玉,你怎麼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