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蘭昳再過來，已是兩天以後。
他喬裝成女子裝扮進帳的時候，裡面早貼滿大大小小的喜字，帳簾門口更是掛上喜紅燈籠，原室內淺黃色蠟燭盡數換成喜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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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彩絲線，祈福香囊懸掛床頭。
賀蘭昳臉色一黑，拐過木質海棠刺繡屏風，就見烏玉半依靠在軟榻上，面前的小几擺滿鎏金珠寶首飾。
白皙的手捧著一串玉珍珠，指尖微紅，兩大箱子喜服放在軟榻沿邊。
瞧著很有閒情逸緻。
賀蘭昳眉頭一皺，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，陰陽怪氣：「你倒是好興致，不是很討厭這門婚事，如今怎還看起風冠來了。」
「後日你們就要成婚了，少主夫人可是捨不得走了？」
烏玉見她總算來了，急得忙從軟榻上下來，赤足走到她跟前，加日姑娘實在太高了，他只能忍著難受仰頭。
唇色蒼白，軟綿綿的解釋：「我不過想選幾串不打眼的，日後也好拿到中原變賣度日，加日姑娘還是不要揣測我了。」
迫切詢問：「我不是想催你，我只是想問問到底什麼時候走，這幾日趙大人若快馬加鞭日夜趕路，也應回到經山城了。」
烏玉又是嘆氣，又是在帳內來迴轉圈，滿臉焦急：「沒幾日了，加日姑娘，您能不能給我一個準話，我們到底什麼時候離開。」
「您......您說救我出去，別.....別是在戲弄我吧。」
烏玉倉皇開口，臉色漸漸白了。
賀蘭昳居高臨下地凝視他，懶洋洋解開自己外袍，將裡面的衣服脫下來，而後又將藏在衣服里的褲子一齊丟過去。
命令：「換上，我們現在就離開。」
烏玉瞪大眼睛，不敢置信吶吶：「現在！！」
「我還沒準備好，我.......」
賀蘭昳不耐煩：「你還要準備些什麼，準備帶上你的隨從僕人婦人畫本一起走，磨磨蹭蹭真沒勁。早知你性子如此軟弱，我就不該出手幫你。」
烏玉慌忙解釋：「我沒，我現在就走。」
........
一刻鐘後。
賀蘭昳乾脆利落將營帳後劃出一條大口子，徒手將上面木板拆下來，盯著黑漆漆的夜空，拿出一枚小哨子，輕輕吹動。
很快一個烏玉身形差不多的清瘦小姑娘跑過來。
小姑娘下巴尖尖，下半張臉若是不仔細瞧，同烏玉足足有七八分像，只一雙眼眸略有出入。
「主子。」
出口的瞬間，烏玉渾身都僵住了。
這也太像了，說話的聲音簡直和他一模一樣。
瞧見他傻愣愣的模樣，賀蘭昳不免有些得意，伸手粗暴地將烏玉拽到自己懷中緊緊摟住，嘴唇幾乎貼到他耳廓上。
魅語如絲：「怎麼樣，我準備的充足。」
「好了，你且進去吧，就按我交代的來。」
小姑娘點點頭，靈巧地順著破口鑽進營帳。
烏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，就見她正換上自己脫下來的衣物，然後那破口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再也瞧不見。
烏玉一時喉口乾澀，半晌說不出話。
草原上夜間的風很大，即使加日姑娘將他抱在懷中，可那風還是順著他骨頭縫往裡鑽，帶起一陣涼意。
賀蘭昳一把捏住他腰間軟肉：「別走神，我們直接去馬槽。」
他身量高大步子邁得也寬，走起路來步步生風，烏玉幾乎是被他連拉帶拽，腳步踉蹌才跟上。
可賀蘭昳還是嫌棄他礙事，低頭狠剜了他一眼，痛斥：「廢物。」
說完，抱著他就快步跑。
烏玉縮在他懷中發抖。
說不明白的心慌，就好像這次出逃不是什麼好機會，他莫名覺得是從龍潭到虎穴，他仰頭看著迦日姑娘被紗簾罩住的臉頰。
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們之間挨的太近了。
正想掙脫時。
忽聽遠處一粗獷叫喊響起：「誰？」
「大半夜來馬槽所為何事。」
緊接著，一粗大壯實的異族男子快步走近，一手拿著燭火，一手持弓弩，全身警惕。
忽明忽暗的燭火下，瞧見一雙戾氣十足的眼眸，意識到不對，登時跪下了。
賀蘭昳冷冰冰命令：「給我牽匹快馬來。」
「是。」
不消片刻，一頭才餵過草料的馬匹邁著噠噠聲而來。
賀蘭昳一手扶住烏玉屁股，一手推他的腰，才將滿臉通紅的少年送上去，而後快速上馬。
他低頭，對著一旁的男人喊道：「天冷，快些回去吧，今夜不用守馬。」
沒等那人回應，賀蘭昳抓緊韁繩，狠狠一扯，同時高高揚起馬鞭，「駕」一聲，疾馳狂奔。
驅馬速度極快，烏玉被顛得胃裡一陣噁心想吐，同時大腿內側泛起一股鑽心的疼，他竭力將雙腿往外抬起來些。
可很快就因慣性下一瞬就狠狠落到馬背上，被磨的更狠了。
烏玉疼得受不住，哭著祈求：「加日姑娘......我腿疼得厲害......我.....你能不能騎慢些......嗚嗚嗚.....我真難受啊......」
聲音打著顫，還帶著些哭腔。
賀蘭昳一把按住他不停掙扎的肩膀，一手還操控快馬，有些嫌棄：「我從未聽說騎個馬還能把腿給騎疼的，烏玉，你是傻子嗎？」
「還是後悔了，捨不得拿著金銀細軟。」
「想回去做你的少主夫人。」
說完，賀蘭昳冷哼一聲，暗暗想這小婊子真會拿腔拿調，折騰他。等將他拐到自己在中原購置的大宅子，看他怎麼收拾他。
何況他也想慢些，可今夜好不容易給謝雲樞找了樁事，將人支走了，需得連夜趕路，待天亮之前趕到賀蘭部落設定的哨卡就好了。
那時就算人追上來也能脫身。
這騷東西全然不知他的謀划算計，慣會耍性子。
想到這，賀蘭昳粗糙的手掌順著少年脊背往上，狠狠抵了下他微凸的喉嚨骨，最後將他唇瓣粗暴地揪起來。
狹長鳳眸往下一掃，就見少年嘴唇艷紅。
心頭怒罵，就會勾引人。
烏玉不再言語，眼睫濕潤，雙手緊緊環在胸前，無助地蜷縮著。
耳邊風聲呼嘯，夜色沉沉，今也不知怎麼回事，夜空烏雲密布，莫說月亮了，就是連個星星都瞧不見。
烏玉吐出一口焦灼的氣，閉上雙眼，心中祈求一路平安，快點回到中原，回到經山城，最好能和趙大人團聚。
他沒有戶籍文書路引，若是找不到人撐腰擔保。
只怕要變流民，被拐子擄走也差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