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蘭昳天剛亮時才來,這一覺足足睡到晌午日頭高高掛起,外間的燥熱的風順著門帘窗戶鑽進來,若非一盆盆冰塊,二人早渾身難受,不停翻滾了。
可烏玉身軀還是不舒服的左右翻身,太緊了,被抱的太緊了。
似被壓在五指山下的孫悟空,喘不上氣。
尤其是腰間不知被什麼東西箍住,翻了幾個身後竟再無任何餘地,只能平躺在床榻上。
腦中閃過什麼,意識到不對,烏玉猛然掀開眼皮,熟悉的幔帳,可身旁卻莫名隆起一團。他緩緩偏頭,正對上一張被紅色頭簾遮蓋的臉龐。
那人只露出一雙狹長鳳眼,此刻閉眼安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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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啊......!!!」
烏玉驟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,隨後連滾帶爬的想跑下床,可身旁這人身量極闊,睡在外沿擋住去路。
他立馬蜷縮進床里側,雙腿夾緊海棠春被,雙手環抱在胸前,瓷白的小臉還帶著枕巾上的繁複花紋,眼睛驚恐的看著他,狼狽恐慌到極點。
賀蘭昳被吵醒不耐煩皺眉,帶著陰冷殺意的眼眸往上睨,瞧見少年明顯錯愕一瞬。
但他很快反應過來。
瞬間恢復了散漫驕矜的模樣。
長臂一伸。
橫在少年腰間一把將人拽過來,宛若對待一個巨大抱枕,死死嵌在懷中,隨意碰了碰髮絲,語氣帶著未睡醒的沙啞:「再睡會兒,還早著呢。」
說完,便將少年腦袋按在自己脖頸上。
烏玉後腦勺感受到一片綿軟,渾身抽搐顫慄,嚇得臉色蒼白。
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是昨日的加日姑娘,鎮定地同時又帶著崩潰,嘶聲質問:「你.......你為什麼在我的榻上......」
「這......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「你快下去......你快下去啊.....」
烏玉絕望地哀求。
雙手拼命去推加日姑娘放在自己腰間的胳膊,可這女子力大如牛,烏玉累得大口喘氣竟還是掙脫不了半分,反而讓他全身泄力。
他驚恐不安道:「放......你放開烏.....」
斑斑光影搖曳下,賀蘭昳總算再度睜開雙眸,幽幽盯著他:「你不困?鬧這麼大動靜,你是想將那些嬤嬤招來,還是想學那些污穢書籍,亦或是器具使用。」
他目光從烏玉的臉上一路掃下去,最後停到某個地方。
舌尖舔過唇瓣,惡意洶湧:「少主夫人確實該好好學學,你一無母族撐腰,二不能生下孩子鞏固地位,若是連伺候夫君都不好好學,如何留下大少主的心啊。」
「想來,閼氏確實為你好,我還是不要過多阻攔。」
這話宛若一巴掌狠狠抽向烏玉。
少年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紅,可很快巨大的憤怒湧上,他氣的渾身發抖,眼圈發紅,嘶聲怒吼:「你.....你說什麼?」
賀蘭昳眼眸冷冰冰,腹誹道,就他這炮仗脾氣,這幾日須得好好磨練性子,日後帶他去中原了自己也好享成人之美,指望他慣著。
做夢吧。
賀蘭昳至今都還記得烏玉丟下自己轉投謝雲樞的懷抱,當初這小寶物真好生囂張啊,還敢用泥巴扔他,太過可惡。
等將他弄出去,帶到中原,最好找一四四方方的大宅子鎖起來。
狠狠折磨他。
勢必要讓少年知道自己做了何等錯誤的決定,要讓他後悔終生。
因此故意羞辱:「我說你確實該學學如何伺候人。」
「方為長久之計。」
燭火光影晃動下,賀蘭昳麥色肌膚上竟被鍍上薄薄一層玉暈,拍拍他臉頰:「你這離了男人就不行的身子,若是被拋棄了,該怎麼活啊。」
「要不我勉為其難收留你。」
烏玉瞳孔驟然一縮,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誅心惡毒的言語。
破口大罵:「你給我滾!你給我滾!你憑什麼羞辱我!!你憑什麼!!」
「你不過是仗著自己命好!你憑什麼說這些話羞辱我!難道我們不是一樣的處境嗎?你不是女子嗎?那些污穢圖畫只教導我一個人嗎?你不覺得憤怒嗎?你憑什麼還要說話來羞辱我!你憑什麼啊!」
話音落下,烏玉淚流滿面。
再也忍不住了,猛然抬起手臂用力推了她一把,發泄怒火。她有什麼資格說這些,難道他就很想做那什麼夫人,他就想給男人當沒有人格的玩物。
他什麼也不想要,明明只想回家。
這些人憑什麼羞辱自己!
他們憑什麼!
一霎那,烏玉只覺得天昏地暗,陷入無邊困境。她這樣高高在上的貴族小姐,一句話就能掌控底層人的生死,她當然不會懂螻蟻求生的困境。
可他不需要這些上層人懂。
甚至不需要他們的憐憫和同情,可為什麼......為什麼他們還要藉此羞辱他。
賀蘭昳盯著他絕望哭泣的面容,心中卻沒多痛快。
僅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淺薄酸楚,他甚至想給人擦擦眼淚,將他摟在懷中好生撫慰一番。
就在烏玉崩潰想跑時,被賀蘭昳一把抓住了手。
他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,嘴唇囁嚅想說些什麼話挽救。
可烏玉奮力甩開她,神情厭惡,像是碰到了什麼令人作嘔的東西,眼圈通紅:「我這等卑賤低劣之人,可別髒了您的手。」
賀蘭昳漂亮的臉龐一片鐵青,狹長鳳眼微眯,咬牙切齒:「你說什麼?」
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烏玉瞪她:「人話都聽不懂,你是狗嗎?」
陰陽怪氣:「我聽聞賀蘭部落養狗,不若去學學狗語怎麼說?」
說完的瞬間,他就後悔了。
這人終究是姑娘,她興許只是一時口急,何況要是真將她得罪了,她.....她還願意帶自己出去嗎?
烏玉越想越後悔。
他為什麼就不能忍了,他當作放屁沒聽見就行,如今說了這些難聽話。罷了,古有越王勾踐,韓信受胯下之辱,今有他被羞辱。
忍!!!
烏玉閉上雙眼準備迎接她的怒火或是毆打。
下定決心不再還嘴
可帳內死一般的寂靜,一股寒意襲來,籠罩在裸露出的肌膚上,他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凌遲判刑的折磨。
終於,烏玉再也受不住惶恐睜開一絲眼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