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古傳聞有一女神名喚「額爾敦」,是大地與生育之母,上身似人,下肢為蛇,頭頂發冠更是盤旋無數墨玉小蛇。
身上常年散發出一種薄薄的,誘人發狂味道很怪異的香。
初聞如野獸身軀腐爛的糜爛臭味,久而久之,便覺心曠神怡。一日不聞,情緒不寧,頭痛難忍。
神龕座下有無數信徒,額爾敦性情溫善,賜予他們大地和孕育後代的能力,可人的貪慾永不會被滿足。
日漸扭曲的信徒設下計謀,活捉額爾敦將她分食,以獲得長生。
從此她的骨頭散落草原,血肉化作泥土,茂森豐沃的草場是她的毛髮。可母神並沒有死透,數以萬年來的怨恨根植到草原,從此這片美麗祥和之地再無安寧。
只有永無止境的殺戮和爭鬥。
這片草場也被命名骨飼原。
烏玉慢慢睜開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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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背酸麻發漲,身軀沉重說不出的難受,胃裡不時湧上一股作嘔的感覺,可很快就消失了。
重疊模糊的視線寸寸清明。
昨日那嬤嬤講的過往再次浮現在他腦中,烏玉聽著都覺得難受,抬眼打量,只見窗外透進一絲朦朧光線,陌生的碩大營帳只在遠處的案几上點了燭火。
自從那日被逼著試婚服後,第二日就被謝雲樞送到另一營帳,隨行的雲鳳告訴他,九月初那日,他會從此營帳嫁出。
剩下的這幾天會有婦人和嬤嬤來教他新婚規矩。
何為規矩?
不過是些低俗髒眼的腌臢畫本,裡頭的女子下位承受者被百般受辱,卻還要極盡討好,不被當人對待,宛若一沒有靈魂思想的器具。
就連來教他禮儀的嬤嬤全程都貫徹一個念頭。
出嫁從夫,夫死婦隨。
想到這,烏玉扯了扯乾裂的嘴唇。
狗屁東西。
吃人的封建社會,老天不長眼,好不容易當家作主分田地上學,竟將他弄到這地方,他真想飛到天上質問一番。
造物主是否有心。
烏玉掀開層層幔帳,剛坐起身還未下床,就見一精美刺繡的屏風後,魚貫而入幾個年歲約三十的婦人,見他醒了,挨個居高臨下的立到床榻兩側。
領頭的婦人手掌輕拍。
身後奴僕立即呈上一疊新畫本。
婦人生的一雙吊梢眉,三角眼,渾身掛滿耀眼首飾,派頭極大很不好惹。
「小公子,醒了就起來學習吧。」
「今日該習得納入之法了。」
烏玉臉色慘白,死死咬住唇瓣,一副噁心得要吐的表情,猛的一抬手將柜子上的花瓶摔出去。
花瓶好巧不巧砸到婦人腳邊,幸而她早有準備,及時後退,不然非要被摔裂飛濺的瓷片碎屑傷到,若不小心入了眼睛那就遭了。
烏玉眼珠抖了抖了,追悔莫及。
「小公子,動不動摔東西可不是好孩子,您日後可是大少主的閼氏,自當有引領部落閼氏之責,還是快些洗漱,多看看書。」
烏玉猛然抬頭,眼神里充滿了厭惡:「我才不會學這些噁心東西。」
嘶聲吶喊:「謝雲樞這個變態,他憑什麼讓我學,我根本就不想嫁給他,這個閼氏誰願意當誰當,憑什麼要強行加在我頭上。」
「你們都是兇手,你們都是兇手。」
「我不要!!」
烏玉劇烈喘氣,字字泣血。
而後憤怒的將床上的被子枕頭錦帕全部丟下來,一時間帳內亂糟糟,吵鬧聲勸慰聲不絕於耳。
突然,厚重帳簾被人從外面推開,一女子身著艷紅服飾,頭戴紅色紗簾,全身掛滿瑪瑙珠翠,叮叮噹噹的走進來,一雙鳳眸盛滿笑意。
見少年發火,捂著嘴笑出聲:「好好的,少主夫人鬧什麼啊,莫是覺得天熱火氣大,嬤嬤還不快快去取冰來。」
「順便做幾碗酥山壓壓驚,摔東西不學習事小,傷了身子可就事大。」
嬤嬤面上一松,對著女人感激一笑,忙點頭。
烏玉警惕的看著這位漂亮女子朝自己走近,她步伐邁的很慢,走起來身上的軟煙紗裙也跟著盪出波紋。
很美,很賞心悅目。
但她也太高了吧。
草原婦人飲羊奶食大肉,可長的如此高的屈指可數,烏玉攏總就見過三人。
可烏玉就是覺得害怕,尾椎更是不受控攀爬上一股寒意。他甚至覺得這人瞧這眼熟,就像......就像在哪兒見過似的。
可他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。
只得作罷。
女子一屁股坐在床沿上,柔軟身軀驟然貼上烏玉後頸。漫不經心:「少主夫人不要生氣啊,定是那些人不好,我陪你玩。」
嗡的一聲,烏玉頭皮都炸開了。
身軀猛然彈跳到床里側,雙手環抱抵在胸前,驚魂未定的看著女子。
「你........」嗓音嘶啞難聞。
他甚至下意識就想要找被子將自己全身蓋住,可床榻上此刻空落落的,什麼也沒有。
烏玉快被嚇哭了,眼圈發紅。
賀蘭昳見狀舔了舔舌根,愉悅眯眼,傾身上前單膝跪在床榻上,膝蓋一點點挪動,笑顏如花:「我叫加日,是可汗閼氏母族人。」
他搖搖頭:「姑母說少主夫人這幾日鬧的厲害,昨日發了好大的火,死鬧著不肯學族內規矩,非說這是什麼封建糟粕,真叫人啼笑皆非。」
眼看這陌生女子要靠近自己。
烏玉崩潰的往後挪動,可這床四面皆有硬邦邦的床板,他竟被逼到無處可去,情急之下撩起幔帳遮住自己。
哽咽道:「你......你想做什麼?」
「不......不要靠我如此近......你.....你就在另一邊坐下,不要靠近我......」
少年的話音悲慟動人,哭的眼淚似斷線的珍珠,如何也止不住,只能瘋狂往下掉。
賀蘭昳忍不住湊得更近了,那雙漂亮的深邃的鳳眼布滿情意慾火,伸手抹去他臉上淚珠,食指摩挲過粗糙指腹,淚水溫溫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,毫無徵兆伸手扯掉他手中幔帳丟到地上,而後按住烏玉想逃竄的薄瘦肩背,一把將人攬在懷中。
烏玉沒想到自己已淪落到隨便一個姑娘都能欺負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