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雲樞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格外駭人:「阿玉不妨細說。」
烏玉手指攥緊錦被,腦袋嗡的一聲,頭皮都炸開了,他.......他說漏了,如果被謝雲樞知道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。
他.....他會殺了他嗎?
會被當成怪物抓起來研究嗎?
他不敢想後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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烏玉眼瞳一瞬間變得黯淡而灰暗,謝雲樞審視的目光穿透過去,忽生出一種留不住的空茫感。
就像年幼時雙手費力捧溪水,即使他拼命合緊指縫,水流還是不受控制的淌下,等走到小羊跟前,只剩濕漉漉的手掌。
可草原乾燥,不消一刻,掌心的痕跡也沒了。
就像從未出現過。
謝雲樞厭惡這種感受,他伸手用力握住少年手腕,按住他瘦削的肩頭,將人緊緊抱在懷中,湊到少年耳邊,伸出舌尖舔舐他耳廓。
緩慢開口:「怎抖得如此厲害。」
「冷嗎?我給你拿個手爐子抱著。」
他起身想下床,翻湧的衣裾卻被身後人拽住,烏玉嗓音發梗:「我從前家境很好,所以才能服用藥丸,後因連年戰亂,故而導致父母離散,我偶然跟隨遷徙的百姓去到邊塞。」他垂下眼瞼:「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。」
謝雲樞平靜的看他。
冷漠腹誹,又在撒謊,小騙子,說謊話根本不敢看人。
但依舊笑著道:「我知道了,我也只是隨口一問,阿玉不必擔憂。」
「好.......好.....」烏玉臉帶著茫然無措,他心裡早備好草稿,就等對方提問,可如此輕飄飄的揭過,反倒顯得他太刻意了。
烏玉卸力倒在床上。
一雙漂亮的眼眸含著驚懼。
謝雲樞突然坐起身,面對床榻外沿。
烏玉小聲吶吶:「我不用手爐子,不冷的,你接著睡吧。」
謝雲樞驟然偏頭睨他,烏黑的髮絲如瀑布傾瀉而下,遮住了他鋒利的眼眸,髮絲末端垂到烏玉手臂和腰上,偏偏對方粗糙的手指還襲來。
陣陣難堪和異樣讓烏玉不適的哼唧幾聲。
謝雲樞表情倏然一沉。
危險來臨前的徵兆,正當烏玉惴惴不安想快速縮到床里側時,被男人伸出的手重重按在錦被上,烏玉睜大眼睛,臉頰整個埋進去。
悶的喘不上氣,雙手不停揮舞。
就在他即將窒息的前一刻,謝雲樞利落將人抱在腿上,而後將其腦袋按到床中央。
烏玉又哭了。
眼淚浸濕了男人下衫。
謝雲樞用漂亮的絲綢巾帕給人擦眼淚,素來淡漠的眸子帶著幾分寵溺:「後日去圍獵祭天,很熱鬧,你會喜歡的。」
*
第三日。
天微微亮,遠處連綿不斷的山峰被霧障籠罩,天空落下濛濛細雨,太陽被層層疊疊的烏雲遮掩,僅有光亮射出。
可族內人都說今日日頭好。
只因遠處碧藍天空,待到晌午之時,雲就散了。那時天氣晴朗,風和日麗,可謂上上之吉。
烏玉不懂草原多變天氣,他雖在村里長大,可五穀不分,碧綠青菜不識,只能學些閒散書籍,可看阿木高興,他也高興。
前幾日,他費了一番口舌,才讓謝雲樞答應讓阿木陪著自己。
三人坐在極闊的車廂里,阿木把窗子都敞開了,現在真是山清水秀之際,此刻還飄著細雨,涼風卷著草根和泥土香氣,拂在人臉上格外愜意。
連日眉目緊蹙的烏玉都露出笑臉。
和阿木一左一右趴在窗戶上看外面。
他今日穿的一身水藍色衣袍,深色腰帶掐緊細腰,配上玉佩和吊飾,活脫脫一世家小公子,比外面的山雲還有看頭,外加上撅著屁股的姿勢。
腰背線條格外招人。
謝雲樞原正襟危坐手中拿著一本原書籍,身前案桌上擺著一應茶水點心,他不愛膻人的羊奶,尤其偏好微苦幹裂的茶水。
如今少年如此不設防姿態。
真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。
青天白日,還有奴僕隨從在,謝雲樞身體卻可恥的熱起來了。
深深嘆了口氣,一把箍住少年腰肢,將人按在軟墊上:「坐好,不要亂動,當心車馬顛簸。」
「哦。」
烏玉老實了,可雙眼仍直勾勾盯著外面不放。
多看一眼少一眼,下一次再出來就不知是什麼時候了。
因可汗和諸位閼氏還有各部落貴族出訪,馬車行進速度極慢,車道左右兩邊皆有拓跋部落的騎兵護駕。
大約三個時辰後,祭天隊伍抵達群山谷獵場。
獵場周遭是遮天蔽日的山林草木,越往裡越危險,部落兒郎和勇士早早備好馬匹弓弩,躍躍欲試想要出發,獵得稀罕獵物,待後日祭天大典時獻給長生天。
獵場外圍早安營紮寨,高台祭祀用具有條不紊的擺放上去,邊上還供有豬羊牛肉等祭祀品,碗口粗細大約有一米長的蠟燭足足擺放上百根。
謝雲樞摸摸少年臉頰,走進隊伍。
他看上去很清瘦,在人群中格外惹眼,和身旁五大三粗的草原勇士比起來,簡直像個白斬雞。
可烏玉知道男人被寬大衣衫遮掩下,是怎樣一具結實勃發的肌肉。
像一座龐大巍峨的山。
沉甸甸,壓得人喘不上氣。
裊裊白煙升到空中,模糊了烏玉視線。
他和阿木站在最外沿,看著可汗率領部落子弟誦讀祝文,聲音詭譎怪異,偏偏附近還是山谷,在耳邊迴蕩,長久不絕。
午時,狩獵大典正式開啟。
整個場面驟然熱鬧非凡,馬蹄錯亂聲,誓言打賭聲還有嬉戲摔跤玩耍聲。
這些人全都說著烏玉聽不懂的話,他後退幾步,腦袋卻狠狠撞進一結實胸膛,疼的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阿木抬眼就要罵。
卻在看清是誰後,臉色訕訕變了:「大.........大人。」
烏玉捂著後腦勺轉身,正對上一張極其張揚漂亮的臉龐,賀蘭昳眯起眼睛笑,深色眼瞳璀璨耀眼似夜空星河,他依舊一身艷紅衣衫,叮叮噹噹掛了一身,恨不得叫所有人知道他多有錢。
賀蘭昳歪頭:「阿玉,又見面了。」
「想我了嗎?」
烏玉毛骨悚然。
腦海驟然浮現二人在河邊馬槽的記憶,想著這個男人對著自己足........,一瞬間心都涼透了。
他真是陰魂不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