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暑熱原本悶的人喘不上氣,連日熱風卷著乾草的燥熱氣息籠罩整片草原,白日往日頭下站小半個時辰,准得暈過去。
饒是氣血不足的烏玉也不免覺得煩悶。
好在這幾天急雨驟然潑落,沖刷草根蒸騰的熱氣,總算涼快下來了。
晨起可汗率眾部落臣子商定八月圍獵祭祀,打算趁著天氣清爽,遠處山林野獸出巢,四部聯合舉辦祭天盛典,祈求秋冬風雪平和,來年水草豐沃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,𝕥𝕥𝕜𝕒𝕙.𝕥𝕨超流暢 】
原不關謝雲樞的事,誰知可汗話鋒一轉,命他一同參加圍獵慶典。
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只道大少主約莫是熬出頭了。
謝雲樞躬身道好。
心知肚明,可汗無非是覺得他娶了個無部落家族助力的男人為正妻,不足為懼,便大發慈悲讓他湊熱鬧,以彰顯慈悲心懷。
平心而論,他不是很想去人多的地方,煩躁吵的厲害,向來是能推則推。
可轉念一想在帳內閒的快長草的烏玉。
罷了,只餘一月就要成親,此番待人外出就當宣告了。省的那些個腌臢雜碎背地裡惦記他,這些時日帳內帳外焦頭爛額,賀蘭昳也不知發哪門子瘋,放狗傷了他不少人。
險些將牢獄裡的趙玉酌劫走,幸而謝麼提前防備,這才沒叫他得逞。
謝雲樞眼睛眯起來,拇指摩擦過食指腹部,情緒不明。
這時身後被弄出腳步聲響,他頓住了。
阿衍潤快步走上前,漆黑的眼瞳齊平視線,難掩急切:「大哥,我能去你帳子坐坐嗎?」
「我近來托人尋了不少新鮮玩意兒,我想送給嫂嫂,給他解悶。」
謝雲樞垂在寬大袖子裡的手顫了顫,冷淡掀起眼皮睨他,沒搭理人。
阿衍潤,全然不顧及對方難看的面容,自言自語:「嫂嫂是中原人,遠離家鄉來到草原,心中定煩悶,我去陪嫂嫂說說家常話,權當我這做弟弟的一片赤忱心意。」
「哥哥心眼小,但也不能一個人霸占嫂嫂。」
「烏玉是我的嫂嫂,做弟弟的和嫂嫂之間本就該多多親近,這才是一家人。」
「阿瑪的嫂嫂會哄他親他,還會給他唱搖籃曲。」說到這,阿衍潤委屈地紅了眼眶,喉嚨發哽:「若非哥哥攔著,嫂嫂也會如此對我。」
說完,他怨毒的眼神看向謝雲樞。
仿佛他是天大的惡人。
阿衍潤生的極好,膚色偏深,五官深邃濃稠,額上綁著精緻銀鏈飾,耳朵上帶著長長的紅瑪瑙耳飾,底下還墜了個小鈴鐺,垂到肩膀上,看上去比草原兒郎多了幾分秀氣,卻又比謝雲樞的中原面容添上些性感魅惑。
若非雙眼偏圓,看上去似狗。
謝雲樞還真要忌憚他幾分。
聽到他這番無理取鬧言語,謝雲樞側身直立,素日疏寒的眸子裡浮現幾分譏誚刻薄之色,毫不留情怒斥。
「蠢東西,蠢出天的貨色。」
「可汗交與你的事還沒弄完,就想著騙你嫂嫂紅杏出牆,你可知姦夫是要被沉塘的,尤其是你這種賤人,活該被千刀萬剮浸豬籠。」
阿衍潤無辜反問:「哥哥,紅杏出牆是什麼意思?我是個粗人,不懂中原彎彎繞繞。」
「我只知道,嫂嫂身為大哥的閼氏,有愛護手足之職責。」
謝雲樞淺色眸中毫不掩飾的充斥著殺意。
若非阿衍勒死了,可汗將重心放在阿衍潤身上,暗地裡無數雙眼睛盯著,真恨不得弄死他。
這個狗東西。
三番五次惦念他妻子。
真該死。
話音落,謝雲樞快步離去。
阿衍潤眼睛裡希冀的光淡了幾分,但很快他就垂下眼瞼,想到後日的圍獵祭祀大會,下頜繃緊,他總有辦法見到嫂嫂。
到那時。
再哄騙他與自己私相授受。
阿衍潤一向覺得自己氣運不好,嫂嫂被擄來草原之時,他在外祖家,白白讓可汗將他賜給阿衍勒。這礙眼東西好不容易死了,他卻被可汗派出去平定部落患難。
一錯再錯。
平白讓這中原雜碎占盡便宜。
他母妃纏著可汗不放,謝雲樞就纏著嫂嫂不放。
這母子倆一樣討人嫌。
謝雲樞進帳時,烏玉正和雲鳳翻花繩。
細線編成的紅繩艷麗,少年手指快速翻轉,偶爾還能蹭到上面的珠子,手指纖纖,被襯的愈發白皙如玉。
瞧見他來了,二人不約而同垂下手。
尤其是雲鳳訕訕不敢說話,躡手躡腳從軟墊上起身。
烏玉更是快速將紅繩丟到案几上,餘光瞥到男人深色衣袍,也只有議會時他才會穿成這幅樣子,平素就以淺色為主。
異族的袍子和飾品他也不愛,孤傲戴著玉冠。
烏玉惡意的想,不怪草原人不接納他,這人打心底里也不認同自己是個外族人。
自視清高。
察覺到男人投來的視線,他忙規矩收斂眼眸,隨意扣弄手指,僅露出尖尖下巴,瞧著倒是很乖。
謝雲樞冷淡發話:「繼續玩。」
二人早沒了心情,卻也只能十根手指交錯將花繩翻成新鮮樣式,翻完後,雲鳳還挨個捏烏玉的指縫,問他哪個手指疼。
選了一個出來,便手指互相攪合拉在一起,手臂鬆散發現還是繞了個圈。
興奮的說什麼一輩子。
烏玉嘴角彎彎,露出一排細密的白牙,眼睛也很亮,沒有往日哭哭啼啼的懦弱模樣,瞧著鮮活不少。
謝雲樞在旁邊看著,莫名不爽,輕輕揮手,雲鳳就小心翼翼退出帳外。
他自然落坐雲鳳的位置,撿起案几上的紅繩,淺淡的眼半闔,緩慢開口。
「我會了,陪你一起玩。」
烏玉蹙眉,瓮聲瓮氣的說好。
謝雲樞聰慧,玩個花繩都能絞出不少新鮮樣式,原以為會將繩子弄的亂糟糟,可他總能解開,手指冰涼,似在冷水裡泡過。
烏玉無可避免的碰到,原本泛紅的臉龐慘白一片。
他垂著腦袋努力扯出上心的十分投入的笑容,卑微又討好,生怕惹到面前人。
可這幅漠然麻木死了丈夫了樣子,越發叫人心煩。
謝雲樞將花繩扯過來丟了,一把攥住他手腕,太陽穴繃緊,眯眼逼問:「我陪你玩不高興,想找誰跟你玩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