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阿木絲毫不敢懈怠，吶吶：「昨日小公子想去看馬，還尋了他從前養的馬，我太過擔心害怕馬驚了傷到公子，故才不小心扭到了。」
他嗯了聲，又道：「傷了就不要當值，好生歇著就是，自己去找醫師按一按，莫勞小公子費力。」
瞥她：「聽懂了嗎？」
阿木臉色慘白，無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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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落，他快步離去，身旁伺候隨從慌忙跟上，還有閒心回頭狠狠剜阿木一眼。
謝雲樞身旁原只有四個婦人伺候膳食衣物，可將烏玉帶回來，管事的又選了幾個靈巧討喜的伺候，當中以阿木為尊。
如今卻驟然變了。
阿木渾渾噩噩進了側帳，就見原本被她掛在床榻邊上的玉佩被另一女子拿在手中，歡欣的反覆把玩揉捏。
感嘆：「這玉可真好，摸在手裡真舒服，難怪人都想冒頭。」
「昨日燒茶爐子熱出我一身汗，險些暈過去。」
「今日總算能進帳吹吹涼氣。」
「我也算熬出頭了。」
雲鳳見她看過來，似察覺到危險來臨，兩隻眼睛瞪得圓溜溜：「這是謝麼交代我拿的，還說日後一應事務我做主。」
阿木心如死灰倒在床榻上，快速用厚重被褥擋住腦袋，無聲掉著眼淚，日後怕是進不了主帳了，也看不到小公子了。
........
一直到晌午，烏玉還躺在床上。
雲鳳掀開厚重門帘，將冰塊擱置在帳內四周，身後的小姑娘們依次擺上膳食，預備好衣物和潔淨熱水，香膏牙粉。
雲鳳小心翼翼湊到床邊，手指掀開床幔往裡瞟一眼，就見小公子熱的將寢衣都解開了，皮膚粉白粉白的，真叫人稀罕。
想到謝麼的交代，清了清嗓子，輕輕喚：「小公子，該起來用膳了。」
「再過一個時辰，閼氏身邊的嬤嬤要來給您量衣選料子。」
「小公子，該起來用膳了。」
「小公子，您若是還不起來大人知道會生氣的。」
片刻後，帳內總算傳來窸窣的衣料摩擦聲，雲鳳瞟了一眼，利落將床幔掛上。
就見烏玉掀開錦被，露出睡的緋紅臉頰，眉眼間還含著未清醒的淚意，雙頰邊垂下兩縷鴉發，配上睡的松松垮垮的寢衣。
耀眼奪目。
幾個姑娘們常年見慣草原壯實黢黑男子，如今瞧見溫潤瀲灩水光的一幕，驚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不敢再看。
烏玉揉了揉眼睛，環顧四周：「阿木呢？」
室內一片安靜。
雲鳳等人皆手足無措不敢說話，垂下的腦袋越來越低。
烏玉心中瞭然，臉色白了幾分沒再說話，只揮了揮人，很快帳內就安安靜靜的，他坐在床榻上呆呆的，盯著對面案几上冒熱氣的菜餚。
一股無力猝然湧上。
堵的他心口難受酸澀，半晌不願說話。
起身隨意撿了幾筷子吃，而後故意挑出裡面的肉食，將帶骨和帶刺的肉餚撥弄到邊上，碗裡的飯更是沾上油，才穿好衣服去了外間。
平心而論，這裡的生活條件比他從前在村子裡不知好上多少，衣來伸手飯來張口，可他還時不時覺得難受。
他甚至惡意覺得這些全都是賣身錢。
是靠他不知羞恥用身體討好男人換來的賣身錢，外邊金玉耀眼實則內里早被大煙蛀穿了，金玉其外敗絮其中。
他這個暖床器具伺候的好，謝雲樞就裝出大發慈悲的模樣，假模假樣的賞賜他。
若這些東西是烏玉自己靠雙手掙來的，他不知該有多高興。
一想到這些事情，眼淚不受控制掉下來。
下午嬤嬤照預定好的時間前來量衣裁布，甚至還拿出不少首飾金冠讓烏玉選，一樣比一樣貴重，看的眼花繚亂，可他只隨手一指，全無欣賞心情。
耳邊聽著眾人的奉承妥帖誇讚話，就更難受了。
烏玉後知後覺發起抖來，他真恨不得將這些東西全都砸了，可也只敢在心裡想想過癮，要是被謝雲樞知道了，又少不了挨罰。
可他不想結婚。
他不想結婚。
他一個男人怎麼要嫁給另一個男人。
可汗和閼氏還同意了，他們不是封建的古代人嗎？他們不是最看重子嗣和傳宗接代，他們怎麼就能輕飄飄同意。
烏玉想不明白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用軟尺量衣的嬤嬤手腳愈發拘謹，唯恐惹惱了他。腹誹道，這小公子瞧著不太情願啊，可男人找個契哥兒也並不罕見，中原草原大有人在，何至於如此封建。
還是小公子惦念他那死去的前任亡夫，阿衍勒只怕就剩森森白骨了。
從前也未曾聽聞二人情比金堅。
腦子裡亂七八糟轉了十幾個彎，面上卻絲毫不敢表露出來，嬤嬤將數據記好，笑著福福身，等著烏玉給賞賜。
可半晌未有動靜。
大著膽子看他，就見貌美少年呆呆坐著，萎靡不振，神智早飛出九霄雲外了，嬤嬤只得嘆氣離開。
幸而出帳前收到雲鳳塞來的一把銀子。
掂量兩下，笑的眯眼：「好姑娘。」
雲鳳行禮：「嬤嬤慢走。」
.........
衣服量完，天也差不多黑了，又該用晚膳了，烏玉想到就覺得煩。
怎麼無時無刻不在吃飯。
吃飯就算了，謝雲樞還要求他吃一些零嘴點心，果木等全都不放過。
最過分的是草原人一日兩食，自己卻要吃三次。
烏玉怎能不氣憤，可他有苦不敢言。
他最近變得很愛做夢，昨日喝了不少水，起夜次數難免多了。次次都小心翼翼避開睡在床榻外側的謝雲樞，到最後無一例外被抱到後面隔間如廁。
這人還說什麼他睡在外面就是應該伺候的。
堂而皇之餵了溫水。
烏玉不想喝，可被謝雲樞黑沉沉的眼神一盯，嚇得什麼都忘了。
迷迷糊糊之間又睡過去了，竟還能銜上之前未做完的夢。
片刻後，又被憋醒了。
烏玉最後被抱著方便出來，羞恥得哭了。
可謝雲樞只用豆粉潔手，靠了靠他的唇瓣：「寶寶很乾淨，不用害羞。」
烏玉趴在他肩膀上，哭的泣不成聲，身軀一顫一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