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熱血「轟」的衝上烏玉頭頂,臉頰和耳根瞬間變得滾燙,但四肢卻一片冰涼,他不自然地顫動著:「你......你說什麼?」烏玉聽見自己問。
話語中全是不敢置信的驚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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饒是謝雲樞再淡漠自持,也不免因為他這反應嘁了聲:「我哪句話說錯了,當著我的面和別的男人調情,喝他遞來的酒。」
他語氣加重:「你當我死了嗎?」
烏玉臉色慘白,僵挺著身體,簡直快氣暈過去了。
竭力壓低聲音抗衡:「你是瘋了嗎?我喝他酒怎麼是在調情?」
「我不願多生事端,況且你沒發現周圍的人都在看我們嗎?」烏玉眼淚砸在膝蓋上,忍住哽咽:「賀蘭昳根本不願把酒給你,他就是故意找我麻煩的,你若為我徒生事端,鬧到可汗眼中,我還是那個罪魁禍首。」
「又要被冠上狐媚惑主的帽子,我求求你消停些吧。」
烏玉說完,抬頭盯著廣闊無垠的星河,由於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的緣故,眼淚瘋狂在眼眶裡打轉,偶爾順著眼角滑落的一小滴也被他快速擦去。
想到從前阿衍勒生出的事端,心中難免升起一陣冷笑。
明明他什麼都沒做,明明他才是受到傷害的人,可那些族人不去指責出手傷人的阿衍勒,不去怨恨嘴欠噁心的兇手。反而怒罵他是個騷東西,將少主魂都勾走了。
就因為他好欺負,就因為他是下等的中原豬狗。
所以烏玉就該被唾棄辱罵。
一想到當時那群人恨不得對他群起而攻之,要架著他將他燒死,烏玉怕是牙齒都在打顫。方才所發生的一切和從前毫無分別。
他依舊是個任人欺壓的螻蟻。
謝雲樞微微側首看他,忽然意識到烏玉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溫室花朵,半晌,他緩慢開口。
「阿玉你可以學著信任我。」
「你假設的那些情形都不會出現,我不會讓你陷入危險的境地,我有丈量和把控。」
烏玉倏然轉頭看他,挑釁揚起嘴角,語氣似淬毒的短箭:「這話——阿衍勒也同我說過,說的比你動聽,他很會講甜言蜜語。」
「說話時眼睛很真誠,比你可信。」
謝雲樞冷淡的面容劇烈扭曲了一下,眼底驟然掀起濃稠的暴虐,太陽穴繃緊。
烏玉爽了。
豈料下一秒,就聽謝雲樞面無表情開口:「你確定要說這些話得罪我,別忘了你晚上入誰的營帳,睡誰的軟榻。」
「今晚我要弄死你。」
少年嘴角笑意僵住,一張臉徹底白了,卻仍強撐著不肯低頭。
宴席才開場,烏玉就沒了心思,滿腦子都是男人發瘋陰翳的模樣,明明刑罰還未開始,可他身體宛若提前感知到疼痛,劇烈顫抖。
到後面群臣推杯換盞,歌舞表演全都沒了興致。
直到身旁謝雲樞突然將手搭在他大腿上,燙意驟然襲來,烏玉被嚇得身軀彈跳,險些從席位上摔下去。
他僵硬扭頭,就見謝雲樞依舊雲淡風輕地君子姿態,甚至還有心情和對面席位的郁久陵舉杯。
烏玉再也受不了這屈辱,狠狠揮斥掉男人大掌,手腳並用地從軟墊上爬起來,腳還不小心踩到大氅上,一個踉蹌險些摔倒。
幸而被奴僕扶著站穩,不敢看人倉促離去。
謝雲樞漫不經心盯著少年清瘦的背影,看著他穿著自己的衣袍,指節微微蜷曲。
身旁隨從自然跟上去。
烏玉走的全無目的,他完全是在亂走,哪裡是亮的人少的他就往何處走,不顧及方向,走丟了最好,他就往中原跑。
一想到生死未卜的趙玉酌,烏玉頹唐蹲下。
隨意撿起一根堅硬草根,在地上反覆戳弄,不斷祈求上天保佑他,保佑趙大人平安順遂,保佑分離的另外三人成功回到草原,帶救兵來。
他甚至虔誠地跪在地上,草根被蒸騰出的霧氣浸濕褲腿。
烏玉感受到絲絲冰涼,只得起身。或許是這一下起太猛了,眼前一黑,身軀搖搖晃晃隱約有栽倒的傾向。
一陣疾馳的風襲來,烏玉被快步上前的拓跋岑一把扶著。
男人語氣低沉:「小心。」
「謝謝。」烏玉啞聲說,立即後退幾步,唯恐被旁人誤解生出風言風語,傳到謝雲樞耳朵里。
那時他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。
這男人心眼太小,他人在屋檐下,只能低頭。
拓跋岑盯著空蕩蕩的手心,一股悵然若失湧上心頭,他忍不住叫住少年:「阿玉,你.....還在記恨我嗎?」
烏玉神色一頓,暗道這人奇奇怪怪,抬眼隨意掃過,在看清來人是誰後,全身血液都凍住了。
烏玉張了張嘴唇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肺部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,吸不進一絲空氣。
拓跋岑目光在烏玉毫無血色的臉色轉了一圈,上前兩步:「阿玉,我.......。」
「不要過來!!!」
烏玉陡然叫了出來,身體仿佛擱淺在沙灘上的白魚抽搐幾下,他瞪大眼睛,嘶聲道:「不要過來!!」
拓跋岑臉色難看,只得僵硬在原地,手臂滯在半空,低聲道:「我不過來,你別害怕,我不會傷害你的,阿玉你不要太激動了。」
「你身子本就不好,又泡了冷水,合該平心靜氣。」
「從前是我做錯了,我不該將你關在營帳內,不該輕薄於你,阿玉都是我的錯,我.....我想真心同你道歉,我知曉......」
烏玉尖叫著打斷他的話語:「你不要再說了......」
眼淚瘋狂往下掉,整個人崩潰到極點。
拓跋岑深色眼瞳仔細觀察少年,緩步逼近:「阿玉,你不要害怕我,我不會傷害你的,從前是我錯了,你打我罵我都是應該的,可你不要害怕我。」
拓跋岑卑微祈求,幾乎要給他跪下了。
可烏玉半點不領情,意識到他還想靠近自己,慌張恐懼的轉身往遠處跑去,他跑得很快,心劇烈地拍打胸腔,宛若下一秒就要跳出來。
可烏玉身體不好,跑也跑不遠。
拓跋岑三兩步就追上來了,高大寬闊的身軀擋住少年去路,桀驁的面容無比沮喪:「阿玉,你不要跑,你身子孱弱,等一下跑出汗受了風寒怎麼辦,我帶你回宴席吧。」
說完,他小心翼翼伸手想去抓人。
握住少年手臂的瞬間,拓跋岑感覺自己好似握住了最上等的絲綢,細膩軟滑觸感幾乎浸透他的骨肉皮囊,順著他每一寸皮肉縫隙鑽到骨頭裡。
那股不受控的占有欲湧上,他真想將人帶回去關在帳子裡,或栓在馬車上,每日一睜眼都能瞧見。
光靠幻想,拓跋岑便難耐的嘆息一聲:「阿玉,你為何總是怕我。」
烏玉被他鉗制住,立馬掙紮起來,雙腿不停踢踹想逃離。
可拓跋岑怕他弄傷自己,沉甸甸的胳膊橫在少年腰間,另一隻手勾住他的脖頸,寬闊的身量籠住少年纖細清瘦的肩背,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結實魚網。
壓的烏玉喘不上氣。
他受不了這樣的對待,情緒失控的淚流滿眼,哭著道:「你........你鬆開我.....你鬆開我。」
拓跋岑:「阿玉,我怕我一鬆開你就想跑。」
「我好不容易看到你,你跑了這半月我提心弔膽,擔心你有個好歹。阿玉,那個趙玉酌不是什麼好人,他就是披著羊皮的狼,是個禽獸,阿玉.......」
啪——的一聲。
話語戛然而止,拓跋岑臉頰被扇得微偏,他有些發愣,半晌伸手撫摸被打的發麻的臉頰。
烏玉氣急:「你有什麼資格說別人,你有什麼臉說趙大人的壞話,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禽獸,若非你將我擄來,我何至於淪落到如今的下場。」
「我一個人在中原過的不知道有多痛快。」
一想到自己現在為人所掌控的生活全是拜他所賜,烏玉真恨不得殺了他。
可看著這男人丟了魂的樣子,他又有些害怕。
他.....他不會將人打出個好歹吧。
拓跋岑眨了眨眸子,眼底全是痴迷,又忍不住摸了摸臉頰,感受少年留下的餘溫。
小麥膚色臉微發紅,期待又稀罕的看少年:「阿玉,你.....你怎麼摸我的臉。」
「你能再摸一下嗎?」
「我真的好喜歡你摸我的臉。」
烏玉眼前一黑,恨不得昏死過去。
「你.......你......」
就在這時,二人身後弄出一陣聲響:「拓跋少主,還請放開家妻。」謝雲樞冷冰冰開口,半闔的眼眸盯著拓跋岑攥緊烏玉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