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一前一後,沿著長街往天闕府的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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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獸跟在雲若腳邊,時不時蹭一下她的裙擺,獨角上的靈光溫馴地亮著,像是賴上了她。
雲若走幾步就低頭看它一眼,伸手揉揉它頸側的軟毛,靈獸便眯起眼,發出舒服的咕嚕聲。
慕長庚走在前面半步遠的地方,步子很慢,雲若幾次差點撞上他的後背,又不得不跟著慢下來。
她皺了皺眉,心想這人走路怎麼跟踩棉花似的,磨蹭地要命。
到了天闕府門前,靈獸停下腳步,依依不捨地拿腦袋拱了拱雲若的手心,又蹭了蹭她的袖口,磨蹭了好一會兒,才一步三回頭地往府里走。
走到門檻邊還回頭看了她一眼,獨角上的光閃了閃,像是在告別。
雲若沖它擺了擺手:「回去吧。」
靈獸這才轉身,小跑著消失在府門深處的夜色里。
雲若收回目光,轉頭一看,那個面具男子還站在原地。
沒走。
她看著他,他看著她。
靈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白玉石階上,一長一短,挨得很近。
夜風從街尾吹過來,掀了掀他玄色的衣擺,他整個人卻紋絲不動,就那麼杵在那裡,像是生了根。
雲若等了一會兒,見他還沒有要走的意思,終於開了口。
「行了,這次就算了。」她拍了拍手上沾的靈獸絨毛,語氣隨意得很,「靈獸的事我不會告狀,當沒看見。」
她頓了一下,抬眼看他,神情認真了幾分。
「但你要是再有小心思,我不管你是誰的人,在人家的地盤上,別打歪主意。給自己那邊丟臉,也給別人添麻煩。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像個教導後輩的老學究,語重心長。
慕長庚看著她。
面具後的眼睛眨了一下,又眨了一下。
雲若見他不吭聲,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,那雙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自己,像是沒聽懂似的。
她心裡嘆了口氣。
這人看著身形修長、氣度不差,怎麼腦子好像不太好使的樣子?莫不是控制人的術法練多了,把腦子練壞了?
她想了想,放軟了語氣,像是在哄一個聽不懂話的小孩。
「行了,回去吧。你自己的院子在哪?認得路嗎?」
慕長庚沒回答。
雲若無奈,抬手朝他肩膀拍了拍。
「聽懂了就點個頭。」
她拍他肩膀那一下,慕長庚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定住了。
他垂下眼,看著她拍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,指尖從他肩頭擦過,帶起一陣幾乎可以忽略的觸感。
他沒有點頭,也沒有搖頭。
只是站在那裡,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動了動,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雲若等了兩秒,見他還是那副呆呆的樣子,徹底放棄了。
她擺了擺手,轉身往自己的客院方向走,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他還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方向。
雲若搖了搖頭,嘀咕了一句「怪人」,便不再管他,逕自回了別院。
身後,那道修長的身影在靈燈下站了很久。
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,慕長庚才慢慢抬起手,按在自己肩上,她方才拍過的地方。
指尖隔著衣料按下去,力道很輕。
他垂下眼,面具下的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。
那點笑意很淡,淡到幾乎看不出來,卻在他眼底那圈慢慢褪去的暗色里,浮出一層淺得不能再淺的光。
像是一口枯了很久的井,終於滲出了一點水。
他轉身,往溫敘白所在的別院走去。
溫敘白在院中等了許久。
桌上的茶換了兩遍,他站在廊下,遠遠看見慕長庚的身影從迴廊那頭走過來,連忙迎上去,拱手行了個禮,壓低了聲音。
「陛下。」
他抬眼看了看慕長庚的神色,又往他身後看了一眼,確認無人跟來,才接著道:「樓見月那隻靈寵,可控制住了?」
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期待。
一旦控制住了那隻靈寵,後面行事就方便多了。
那靈獸常伴樓見月左右,若能借它的眼和耳,樓見月的動向便盡在掌握,他們此行探查,也能事半功倍。
慕長庚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在廊下,靈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,在面具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。
他像是沒聽見溫敘白的話,目光還落在方才來的那條迴廊上,落在某個空蕩蕩的轉角處。
溫敘白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回應,又喚了一聲:「陛下?」
慕長庚這才慢慢收回視線,看了他一眼。
「沒有。」
語氣平淡,沒什麼起伏。
溫敘白愣了一下。
「沒有?」他以為自己聽錯了,下意識追問,「怎麼會?」
他家陛下的瞳術,控制一隻靈寵還不是輕輕鬆鬆?莫說一隻,便是十隻百隻,也不該失手才是。
溫敘白百思不得其解,眉頭微微皺起來,在廊下來回踱了兩步。
「莫非是樓見月防備心太重,在靈獸身上下了禁制?」
他自言自語般分析著,「可也不對,那靈獸入夜後便獨自在府中走動,樓見月若真防備,不會放它單獨出來……」
「又或者是天闕府內布了禁陣?可我白日裡探查過,並無異常……」
他越想越覺得蹊蹺,抬頭看嚮慕長庚,想再從陛下這裡問出些細節。
可這一看,他傻眼了。
慕長庚站在廊柱旁,面具下的眼睛微微垂著,視線落在自己肩上,他指尖還若有若無地搭在那裡。
眼中半點沒有失手的懊惱和沉鬱,只浮著一層很淡的笑。
像初春湖面上最後一片薄冰化開時,底下露出的那點水光。
溫敘白跟了慕長庚這麼多年,從未見過陛下露出這樣的神情。
他張了張嘴,原本要說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。
「陛下……?」
慕長庚這才抬眼看他,眼底那點笑意已經收了回去,重新變回了平日裡那副淡漠寡言的樣子。
「靈獸的事,先擱著。」
他轉身往屋內走,聲音從面具後傳出來,低低的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「明日再說。」
溫敘白站在廊下,看著慕長庚的背影消失在門內,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他總覺得,今晚的陛下,有些不對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