爾晴終究還是成了皇后。縱太后百般不樂意,從前朝規制到後宮制衡,一條條掰開揉碎地勸諫,但皇上自始至終都沒有半點妥協。
太后從前便瞧不上富察皇后,嫌她性子綿軟,壓不住六宮嬪妃,卻也承認她確實一直守著中宮的本分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,𝙩𝙩𝙠𝙖𝙝.𝙩𝙬等你尋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可這位昭皇貴妃,性子是真硬,後宮被她整治得服服帖帖,但也整治得太過了。
自她得勢,其餘妃嬪竟連皇上的面都難見,這樣一家獨大的局面,正是太后最忌憚的。
皇上素來是個孝子,可他同時更是一個皇帝。
他的心意無人能置喙,只要他真心想做一件事,他就一定能做成。
爾晴身著明黃朝服,與皇上並肩站在太和殿之上,皇上含笑握住她的手。
整齊的恭賀聲響起,皇上俯身湊近她耳畔,輕聲說道:「你曾經說想做皇后,我也說過,要等你想明白,究竟是想做這大清的皇后,還是想做我的妻子。今日,爾晴可有答案了?」
爾晴輕輕晃了晃他的手,目光落向階下俯首叩拜的百官,頭都沒偏一下,「皇上向來自信,又何須問我?」
萬丈榮光加身,立於權力之巔的感覺,讓她生出些飄然欲仙的恍惚。
皇上見她只顧沉浸在喜悅里,連餘光都沒分給自己,敷衍之意是一點也不掩飾,不由得不滿地收緊了掌心:「不准敷衍我,我要你親口說出來。」
「好了好了,」爾晴終於拗不過,轉頭睨他一眼,「我是想做你的妻子,這總行了吧?」
「嘖!」皇上黑著臉,咬牙切齒,「好你個喜塔臘爾晴!今日才剛坐上皇后之位,就敢對著我擺臉色,往後豈不是要翻上天去?」
爾晴被他的樣子逗笑,「我就算要翻上天,不也要你給我遞梯子?」
皇上瞥了她一眼,「把我當奴才使喚是吧?尊貴的皇后娘娘。」
「那不是你自己願意嗎?」爾晴挑眉反擊,「我這是遵從皇上旨意。」
皇上被她這話噎了一下,氣呼呼地轉過頭。
爾晴偷笑了一下,,見他依舊繃著一張臉,手指撓了撓他的手心,「弘曆,你說日後工筆史書會如何記錄我們?」
「會記得我們相愛。」皇上終究是沒有繃住,望著她的眼睛,自然地露出了笑意。
爾晴也笑了,「對。」
爾晴做了皇后,後宮的格局也沒有任何變化。
最坐不住的,還是慈寧宮的太后。
因為她發現爾晴在挑戰祖宗之法,她竟然插手前朝政務,在太后眼裡這簡直是禍國殃民的開端。
爾晴和皇上之間,從來沒有特意的開誠布公地談話,沒有任何儀式感。
只不過是一日,皇上在養心殿批摺子批得乏了,仿佛隨口同一旁磨墨的爾晴提了句摺子上的漕運利弊,爾晴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接上了。
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,第三次。
漸漸地,皇上開始手把手教她辨人斷事。
教她從奏摺字裡行間辨官員品性,教她如何權衡利弊、知人善用,更會與她細說邊關戰事,攤開輿圖指點山河,講八旗鐵騎如何列陣,講糧草輜重如何調度。
爾晴對著這些從未接觸過的事物爆發出了強烈的渴求,她每日興致勃勃,完全不覺得累。
後宮的規矩立下,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執行,有玉珍和香茹看著,她完全能放手下去,專心致志地學習皇上教她的新知識。
皇上看著她不過短短時日便已然能獨立處理一些奏摺,他心中忍不住驕傲,他的爾晴果然聰慧。
兩人一個教,一個學,每日對著奏摺交談,好似夫妻話家常般默契又親密。
起初,李玉嚇得魂兒都快飛了,可瞧著皇上與皇后皆是一臉淡然,仿佛只是在討論御花園的花開得好不好,他又忍不住懷疑自己,莫不是自己太大驚小怪了?
直到後來,他才發現,不是自己小題大做,是兩位主子的行事,實在太過驚世駭俗。
皇后日日在養心殿伴駕理政的事,終究紙包不住火。
消息一出,朝野譁然。
前朝御史們聯名上疏,一本本摺子摞起來堆滿了御案,字字泣血叩請皇上「嚴守祖制,杜絕後宮干政」。
宗室勛貴們更是群情激憤,聚在宗人府議事,連帶著對皇上也有所不滿。
喜塔臘家作為皇后母家也被推上了風口浪尖,御史彈劾皇后干政的摺子雪片般飛來,連帶著外戚勢力過大的非議也甚囂塵上,京中流言蜚語四起。
來保大驚之下也只能強行穩住。
他一面嚴令闔府上下閉門謝客,約束家中子弟不得擅自外出。
一面又以老成持重的姿態周旋於宗親朝臣之間,只說自己忠君愛國,凡事唯皇上馬首是瞻,做臣子的只需恪盡職守,斷不敢妄議君上的決斷。
就算這樣也沒少被人罵到臉上,來保能怎麼辦,好處都得了,總不能被人罵幾句就受不了吧?
後宮裡各宮妃嬪也人心浮動,但在皇上皇后的淫威之下,大多數也只是關起門來,過自己的日子。
不說皇上對皇后的偏愛,就說連朝政皇上都能讓皇后插手,她們哪敢表示對皇后不滿,怕不是前腳剛說完,後腳就冷宮安置了。
出了這樣大的事,已經是嫻貴妃的淑慎心頭不安,但更多的是震撼與欽佩。
她沒想到皇上會給皇后這樣的權限,從小她的父親教導她言行舉止要合乎禮儀,一步也不能逾矩。
她是禮教的絕對遵從者,始終踐行著「做好事,存好心」的原則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此刻她忽然生出幾分憐憫,憐憫自己,也憐憫這深宮裡所有被「女子本分」捆住手腳的人,她們從未敢想,更從未敢做,只能守著一方庭院,看別人走出一條從未有過的路。
規矩這座大山壓在每一個女子的頭頂,既然皇后得到了這樣一個機會,鑿開了一絲縫隙,儘管這與她從前的理念不符,但是,她真心希望皇后能贏。
其餘各宮都不敢摻和,只有純妃終於覺得自己再一次找到了機會,憂心忡忡地和太后一起,將爾晴說成了禍亂朝綱的妲己。
在宮外爾晴的名聲也不好聽,滿洲八旗勛貴、蒙古王公和漢族文官皆是對此不滿,生怕動搖他們的基本利益,這時候原本的成見都放下了,全都抱團反對。